正文 第3节
巨星重生 作者:Ar18
第3节
结果夏炎抬手刚想接的时候，红色的康师傅包装袋却被对方收了回去——韩竟像是担心被抢走太多那样，急着又往嘴里塞了两片，“嗯唔唔嗯嗯唔呜呜嗯？”
“……哈？”
即便是善解人意如夏炎，也没听懂韩竟这句火星文是什么意思。形象尽毁的谦风大侠说到一半用手遮了遮嘴唇，仿佛终于发现这样说话太过艰难，便把后半句跟饼干一起吞了下去，还异常随便地舔了两下指尖的饼干渣。
“我是说，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经纪人说她今天过来，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的手机好像忘在车上了。”
“啊……哦。”夏炎被韩竟最后那个不带一丝儿刻意、但就是没由来地性感到了极点的吮指动作，撩得心里一股小火“腾”一下蹿起来，脸颊一片热得发烫。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焦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火速输完密码把手机递给韩竟，然后恶狠狠地一把夺过饼干，躲到一边平复刚坐完过山车的少男心去了。
韩竟望着小孩儿的背影微微笑了笑。他是真心觉得这人逗趣得很，所以也笑得特别明亮开心。等到收回视线望着手中的白色水果5时，那笑容还完美地留在脸上，漆黑的眼眸却迅速冷了下来。
他把一个号码输进手机按下拨通键，在电话响过一声之后挂断，改为编写了一条彩信过去：“今晚12点在器材仓库见面。你知道我是谁。”还附加了一张从云端下载的图片，曝光不足的照片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韩竟做完这些又删掉全部记录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拨了陈曦的电话。算算时间飞机还没着陆，听筒里不出意外传出一阵温柔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走到夏炎跟前把手机还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记错了，她好像还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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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晚上5点正式开始。陈曦倒是在最后一刻赶到，还给剧组一众哥们姐们儿带了热腾腾的包浆豆腐，也不知来的路上是绕去了哪里逛。
发布会准备工作相当繁琐，很多人一大早过来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几片豆腐此时简直成了山珍海味。
在云南这种风情万种的旅游胜地，用当地特色小吃来招待别人，显得既拿得出手又丝毫不带做作，里外里都恰到好处。短短五分钟之内，陈曦已经跟整个准备室里的人迅速打成一片，上到导演明星经纪人，下到助理场务小龙套，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开朗周到的印象。
韩竟叹服地捧着一盒豆腐，有意退到外围，把发挥的舞台留给陈曦。自己这位姐姐虽然看起来性格热辣豪放粗线条，其实正是有着极其高明的社交手腕，不然在前世也不可能把油盐不进的他一路带到国内一线明星的地位。
演员跟经纪人对外是一体的，所有今天陈曦赢得的加分和人脉，最后都会结算到韩竟的身上。他也明白陈曦做这一切都是为他打算，在这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与他为敌，最后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一定是陈曦。每次想到这，他都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陈曦来得晚，没多一会场务已经来叫演员和主创下楼候场。韩竟看陈曦的眼色故意落下几步跟她并排走，结果刚挨到陈曦身边，就被姐姐照着胳膊狠狠拧了一下。
“手怎么回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你小子，我才一眼照顾不到就上房揭瓦？”陈曦用只有韩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语气极度严厉凶狠，活脱脱一副高中教导主任范儿。
这一下掐得太狠，韩竟当场险些挤出两滴眼泪来。他反射性地用手去捂，结果一碰又是一阵剧痛，心道这伤得绝对比包起来那一道子严重多了。
“姐，你眼睛真尖……什么也瞒不过你……”韩竟示弱地小声道。
之前在矿场的几年养成了他不拘小节的糙砺作风，有些危险系数很高的事情也总愿亲力亲为，就时不常会受点小伤。虽说这像是个颇有男人味的习惯，细想之下却是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极端不负责任，因此陈曦每次见到，总要严厉训斥一番。
这个毛病前世韩竟早就改掉了。只是两人离得太近，有些事情，他尤其不能让陈曦知道，所以仍顺着她的意服软道歉。
“可着你还想瞒我是吗？我告诉你韩竟，今天你既然叫我一声姐——”
陈曦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弄得韩竟也是一愣。两人刚从楼梯的转角拐过来，他沿着陈曦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一楼大宴会厅门外的香槟案旁，站着一个女人。
第13章 姐姐
女人身材异常娇小，穿着近10公分的高跟鞋，目测身高仍只有165左右，骨架纤细，却也并非骨瘦如柴，黑色的职业裙装衬得身线格外匀称自然。
她的气质跟周围相当格格不入：及肩短发，规整的齐刘海，无框眼镜，加上娴静的站姿和斯文到了极点的精致淡妆，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社会人，反而像极了做学问的女大学生。
然而，这人的气场绝不是寻常大学生所能比拟的。就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人的威压感。她周围还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个至少比她高一头以上，气势上却分明矮了不只一截。
韩竟看到站得离女人最近的便是星耀呼风唤雨的ceo夏奕。严格说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位“拂不了意思”的“夏总”照面，偏偏挑的是这么个夏总威风全失的时候。韩竟抿抿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女人转过身来，理智知性的目光淡淡落在走在前面的夏炎身上，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夏炎怔了怔，微笑着喊了一句：“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那句问候结束于一声上扬声调的惨哼。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声音逸散之后，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被叫姐姐的女人，当着剧组全体工作人员和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媒体记者，用鞋跟最尖锐的部分，狠狠朝着新戏男主的小腿迎面骨踹了一脚。
小腿骨是人体最难锻炼的脆弱部位之一，那时夏炎几乎是立刻倒了下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喂！你干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韩竟，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随即被陈曦一把拽住，朝他连使了一串眼色，才没有真的冲上去。而其他人见这场面，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
韩竟咬牙切齿的低吼只换来女人仍旧不带任何感情一瞥，而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知道我为什么踹你吗？”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在这片静极了的尴尬之中，却几乎带着回响。
她那一脚一点没留情，夏炎颤抖着倒了好几口气才勉勉强强站起来，腿一吃劲又是狠狠一哆嗦。
“姐，我以后不再胡闹了。你也别担心，这不是没事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踹得再狠点，可能就有事了……”
女人长叹了口气，身上那股摄人的冷硬也随着舒缓了几分。她闭了闭眼，扯着夏炎的衣领把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弟弟猛地拽到跟前，然后紧紧拥进怀里。
周围的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敢往外吐，气氛终于再次活了过来。陈曦紧着一把把韩竟拉到一边：“你疯啦！那是夏氏总公司现任常董夏霖！老爷子这些年退居二线，现在生杀大权全捏在女王大人手里。人家教训自己弟弟，这场面你也敢上去插一脚？跟你说了想往上冲先问我一声，你想被装麻袋里扔金沙江喂鲨鱼，别上赶着拉我搭伴！”
“她就是夏霖？”韩竟做出惊讶的样子，虽然压低了音量，语气中还是透着一股愤愤不平之意：“姐，我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你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我么？别说今天这事本来就没夏少什么责任，再说小腿骨哪是能随便踹的地方？那还是亲姐呢！我就是看不过去，真得罪了人也是我一个人承担，绝对不牵连你。而且，金沙江里没鲨鱼……”
他话还没说完，不意外地胳膊上又挨了一下：“你小子翅膀硬了啊，在外面我是你经纪人，在家我是你姐，什么时候你惹麻烦不是我去给你收拾？你倒是跟我说道说道，啥叫你一个人承担绝对不牵连我？”
韩竟心知陈曦一向嘴硬心软，果然用言语一激，姐姐立刻就改口了。他心里得意，面上还是哀怨地白了陈曦一眼。
夏霖拥抱了夏炎好一会，才松开双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临开机仪式10分钟前男主角被人踹残了，这样的事故场务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遭遇到，慌慌张张地拉着夏炎去喷药包扎。夏炎之前也听到了韩竟那半句怒吼，怕他惦记着，临走还远远地递给韩竟一个安抚的微笑，换来韩竟眉毛直接皱成个“川”字。
负责开机仪式流程的助理导演之前就有事，一直等到这时才敢怯生生地上来请示夏奕：“夏总，本来原计划开场就上kay的主题曲首发，但是他飞机延误人还没到，您看……”
艺人有这种异地行程安排，至少都会打出半天的提前量，飞机再怎么延误也不可能临到上场见不着人。助理导演说话留足了情面，但在场谁不清楚，吴凯想演的谦风被韩竟抢了，夏奕又跟新欢腻着不肯出面，恐怕他这是在罢工抗议呢。
夏霖听这一句话已经把前因后果拼凑了个大概，平淡地说：“不就是首歌，谁不能唱，非他不可么？”
助理导演本来只想问首唱是推迟还是取消，听到这话一瞬间额头上汗就下来了。首唱换人可是大事，一首歌首唱是谁，之后基本就会署上谁的名字。何况这歌一直对外保密，听过的人都不超过10个，离上场就剩10分钟的当，到哪找会唱的歌手去？
“这……”
夏霖完全不为所动，视线一一扫过周围的人，最终在韩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镜片之后的眸子隐隐闪过一抹混杂了愠怒和轻蔑的情绪。
“是叫韩竟吧？”她转向助理导演，“他唱。”
陈曦还抓着韩竟胳膊的手猛地紧了一下，韩竟分明听到她无声的哀嚎：“完了……”
韩竟反手按住陈曦的手背，心中想的却是——来了！
要说韩竟会喊那么一句，当然不是没有考虑的。夏霖的身份韩竟一早就知道。前世他曾接过夏氏旗下两个男装品牌的代言，就算跟夏霖本人没什么私交，老东家一把手是谁，他总还不至于弄不清。
夏氏涉猎广泛，但根基都扎在轻工业，传媒的事情夏霖向来甚少亲自过问，全权交给夏奕打理。今天能让她推了一下午的日程，直接从香港总部飞来丽江，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开机仪式。
联系到上午的事故，在场能劳动堂堂夏常董大驾的，就只有她这宝贝弟弟一个人。况且被困在缆车里这件事，尽管所有人都说夏炎没责任，起因到底是夏少贪玩心重，硬要凑热闹搬器材。爱之深责之切，夏霖下手是重了点，倒并不难理解。
对于这种弟控姐姐来说，为了夏炎去忤逆她，反而是能在目空一切的女王陛下心中留下印象的唯一方法，而且会是远超其他一切的正面印象。如果再在实力上获得认可，将来整个夏家的资源，可说都已经向韩竟敞开。
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不过一首歌而已。
难得倒他？
第14章 首唱
助理导演又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这夏常董倒挺会挑人选，一眼就刀中了抢了吴凯角色的韩竟。让韩竟演戏绝对没问题，那天试镜的录像他也看了，演技连李朝辉都说不出不是。可是谁也没听过他唱歌啊，要真是个五音不全找不着调儿的主，今天发布会视频一播，都不用等到明天，这电影最有看头的男配就能在微博上被黑成一道闪电。
到时这谦风大侠再怎么帅再怎么威武霸气所向无敌，也只能当个喜剧角色了。
可是女王陛下发了话，哪里轮得到他这小小的助理去说个“不”字？助理导演眼巴巴地瞅了夏奕半天，指望着好歹这位懂点电影，能再劝劝自己姐姐。谁知夏奕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唉……这是你夏家人自己要跟自己家投的片子过不去了。有钱人的心思还真跟正常人不在一个次元上。
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觉悟领韩竟去后台见乐队，路上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跟韩竟嘱咐了一遍。韩竟也算懂事，一句句认真记下，可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他就不知道了。
《江湖》电影的全部音乐，都是由国内顶级的电影音乐作曲家袁征创作完成的。但是主题曲的部分为了融入民族元素，特意邀请了丽江当地一个专注民族音乐的乐队来合作，共同完成作曲、编曲和伴奏的录制。乐队名叫“苍鹭”，几位成员都有着不俗的音乐造诣，从两年前开始在网上发原创音乐，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可观的固定粉丝。主创木黎网名lit，本人就是纳西族，一直坚持将民族风融入流行音乐，歌曲都大受网友欢迎，微博粉丝数量已有500多万，这次发布会的现场伴奏也是由苍鹭乐队来担任。两人一进到后台，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皮肤黝黑、打扮得极其文艺的年轻人急切地站起身：“怎么样？”
助理导演连连摇头：“kay还没到，但是投资方大老板来了，说要换人。”他停顿了一下，拿手指点了点韩竟，神色有些过意不去。
lit扭头把韩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两遍，眼神从焦急瞬间变为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显然是把韩竟当成爬了总裁的床靠潜规则上位的空降歌手，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几个字，少数民族的深刻五官让脸上的厌恶显得更加刺人。
“咳……”真正有音乐才华的人大多为人清高，不太通晓人情世故。韩竟也不介怀，只是不动声色地清了一下嗓子。
年轻人都爱追星，助理导演心知这lit本来就是吴凯的脑残粉，这次吴凯不来，首唱还被韩竟抢了，lit于公于私恐怕都要好好为难韩竟一番。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在心里为韩竟点了根蜡。
“总之还是尽量演吧。现在还有5分钟开场，你们打算怎么办？至少先过一遍试试看，如果需要时间排练，我最多可以帮你们拖15分钟，”他边说边看了看手表，“不，10分钟……”
lit还是斜眼看着韩竟，懒懒地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会唱歌？”
韩竟点头：“唱得不太好，ktv的水平。”
纳西青年嘴角抽了抽，又狠狠鄙视了韩竟一番。本来主题歌为追求空灵通透的质感，伴奏配器以打击乐为主，主旋律都在木琴上。现在他弹都懒得弹，只走到电钢边上定了一个key。
“这是吴哥的key，之前所有排练都是按这个key走的，你能唱么？不行今天演不了。”
韩竟试了一下，摊摊手表示上不去，“太高了。”
助理导演狠狠扯了扯额前的头发，心道完了，这电影特么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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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会场的大宴会厅里，原本的窃窃私语已经压抑不住，渐渐变为嘈杂的高声交谈。
发布会定在5点整开始，现在已经5点半，舞台上没半个人影，无故拖延不说，竟也没个人出来通知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推迟多久。
在座都是媒体记者，对口诛笔伐最为拿手，娱记又素来擅长兴风作浪，已有不少人暗下决心要在新闻稿里把这事添油加醋好好说道说道。前排一个眼镜妹一边跟身边的人抱怨着，一边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写下了“开机仪式集体失踪，《江湖》剧组架子不小”这样的新闻标题，想了一会觉得还不够劲爆，又唰唰两下划掉，在下面一行写了“豪门夏氏”几个字。
她抬起头想着怎么接下去，观众席的灯竟忽然灭了。扩音器里麦克接通的闷响之后，随即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
“喂，喂——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江湖》电影开机仪式新闻发布会。我是本片制片人夏奕。”
夏奕的语调完全没有任何为开机仪式延误而抱歉的意思，甚至还带着明亮的笑意。“相信各位应该已经从各种途径了解到，本次发布会的最开始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那就是由作曲家袁征先生和苍鹭乐队倾力打造的主题歌《晚归》的首唱仪式。那么我话不多说，欢迎歌手登场。”
台下只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几声掌声，在看到登场的人之后彻底消失，变成了异常激烈的争论。《晚归》的歌词、旋律和歌手一直是保密的，可没点门道怎么当得了娱记，在座的人多数早就知道这首歌是由“魔王”吴凯来唱，歌曲deo和纳西语的全文歌词，之前也已有人爆料出来。
吴凯跟夏奕的关系圈里几乎无人不知，刚刚夏奕开口介绍，语气相当暧昧，又故意没说歌手的名字。而现在上台的这个人，无论是谁，显然不是吴凯。
常年战斗在娱乐八卦第一线各位媒体朋友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夏奕有新欢了？那对高调甜蜜恩爱了四年多的娱乐圈模范夫夫闹掰了？卧槽台上这是什么人小三上位手段真不一般！
这是绝对比任何有关《江湖》的新闻更劲爆百倍的重磅炸弹，一干人瞬间把被人白晾这里半小时没得到一句解释的恼怒全扔到脑后，无比狂热地乱作一团。台上的人稍有些尴尬，但站在麦克之前也显台风稳重，完全不觉紧张。
“麻烦各位给我一点意境。这首歌没有伴奏。”韩竟微笑着，轻声说道。
嘈杂的交谈终于弱了下来，没有伴奏这一点实在太过让人在意：怎么可能没有伴奏呢？那要乐队干什么？
何况再实力派的歌星都怕清唱，最多也就来上一两句，这人到底是谁，竟敢清唱整首？
众人在一种“等着看你怎么死”的诡异氛围中彻底安静下来。韩竟一直等到全场鸦雀无声，才点点头，把麦克从麦架上拿下来持在手中，哼出了第一个音。
没错，那就是如字面意思，哼唱出来的。
中低音区域的鼻音透着一种极度的闲适慵懒，极富磁性的男声加上高档音响绝佳的混音效果，回荡在宴会厅里都像带着静电，几乎让人身体发软汗毛倒竖。
这音色简直绝了！——现场都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资深娱记，仍是对这声音没有丝毫抵抗力。韩竟一边慢慢悠悠地把第一个音拖长，一边扫视台下，见少说半数以上的人都换上了一副陶醉的表情，默默在心里撇了撇嘴。他索性闭上眼睛，继续演唱接下来的部分。
所有的听众只有一个感想——太特么好听了！
唱功绝对无可挑剔，位置准确，共鸣浑厚，音乐表情极端细腻丰富，最重要的是，这音色简直美得让人全身发麻！这首歌只能清唱，任何器乐的干扰，都会破坏这种音色的效果！
歌手想要真正在音乐事业上有所成就，高辨识度的音色是必备的条件。对一位歌手而言，如果说唱功还是可以后天磨炼的，音色，就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而台上的这个人，便是一众资深娱记，都从没听过任何歌手有跟他相类似的音色。
华语歌坛从没有过这种音色。如果有的话，早就成为顶级天王巨星了。
身为记者的专业性让他们无比兴奋，很多人一回过神，便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起来。这时韩竟已经唱完了副歌第一段，这些人才终于意识到，这首歌竟与之前流出的小样和歌词都完全不同。
这个人所唱的并不是纳西语。而是从头到尾全无意义的随意哼唱。
这是一首无言歌。
第15章 记者会
关于主题歌的一切细节，《江湖》剧组在此前名义上一直对外保密。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于无孔不入的娱记而言，没有什么秘密是真的能够保得住的。在座所有人早就拿到过关于主题歌的确切消息——曲名《晚归》，由吴凯演唱，歌词为营造异域边陲的神秘感而采用了纳西语，曲调空灵舒缓，伴奏以灵动的木琴为主，与题目和电影的主要情节相搭配，是取历经磨难、悲恸、失去和愤怒怨恨以后，主角的心灵重新归复平静之意，象征着整部电影一切恩怨纠葛的最终解决。
这绝不是某些人为了哗众取宠而发布的爆料，而是千真万确的内部消息。可以确定的是，此前《晚归》这首歌，确实就是这样设计的，而且，至少在今天之前，这一切的计划仍没有改变。
然而今天之后，这一切全都变了。歌手换人，伴奏撤掉，连纳西语的歌词都变成了随意哼唱。除了歌名还叫《晚归》，其他任何一点，都找不出原来那首歌的影子。
主题歌也是电影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从没听说哪个剧组对主题歌草率至此，临到首发之前还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动。《江湖》剧组到底在搞什么鬼？
人们的疑惑没能持续多一会，注意力就又一次被音乐彻底吸引。台上的人唱完副歌的短暂休止之间，台侧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鼓点。
那是丽江古城街头巷尾小店中最常见的非洲手鼓，集合了最古朴的民族风情和现代人对于古城的浪漫幻想，此时单单这么干净简短的一声，回荡在极静的大厅里，竟如晨钟暮鼓，让不少人都猛地打了个哆嗦。
鼓手一早就在台上，只是这歌从开唱到现在让人连连震惊，始终无暇去注意灯光昏暗处所坐的人罢了。如今一声鼓点，瞬间便将所有人的视线拉了过去——除了lit还能是谁？
原来乐队在这里。
lit从出道以来一向是冷淡高傲的路线，此时也没一点例外，只自顾自打鼓，完全睬都不睬那歌手。倒是歌手转过头去，看着lit的眼神透着沉着自信，等到手鼓的过门结束，踩准节拍接入自己的演唱。
节奏丝毫不差，两人之间配合——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配合”这种东西的话——得堪称完美！
歌曲的速度并没变，但鼓点强烈的节奏感似乎将歌曲的韵律推得更快了一点。非洲手鼓充满原始野性的节奏并没有对歌手绝美的音色造成任何干扰，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原本舒展慵懒的人声加入了更强的律动感，温度好像比之前还升高了几度，显得更加温暖宽广，犹如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在转眼之间，便已洒满广袤的草原。
如果说原本流出的那一版deo主题是空灵和虚无，现在这首歌所要表达的主题，就是力量，是坚定。
悲剧搭配宁静空灵的音乐，可显意蕴悠远绵长。可悲剧搭配上温暖坚定的音乐，那就是最大的催泪弹了。台下有些多愁善感的女记者，单只是联想到电影情节的梗概，此时已经禁不住开始落泪。
众人到这里才算明白了这首歌这样改动的用意。完全不是草率，每一个改动都是深思熟虑的，都是为了电影的效果服务的。现在这一版主题歌，才更能将电影的意境烘托到极致。
这剧组保密简直做绝了，换歌手的事情一点都没走漏风声。可是全无伴奏清唱整首，除了现在台上这人以外，还有谁敢唱？还有谁能唱？
这位实力如此强劲的歌手，此前竟没发过一张唱片，没有任何人听过他唱歌。
这人是谁？
这人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惑到最后都集中到这位神秘歌手的身份这一点。一面是音乐的大美，一面是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简直让歌曲的后半部分成了一种美妙的折磨。人们沉迷其中，以致韩竟结尾轻盈悠远的尾音停下好半天之后，会场里仍是寂静一片。直到看台的灯光再次亮起，听众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
lit则秉持着一贯目中无人的德行，演完直接捧着鼓下台去了。韩竟上前一步谢幕行礼，脸上始终保持着优雅而谦逊的微笑。
就算是习惯虚与逢迎的娱记，这一次也为韩竟的表演报以了最真诚热烈的掌声，摄影师的快门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捕捉着这位神秘歌手的每一个角度。在场虽然少有专业的音乐人，可是娱乐圈这碗饭吃了这么多年，谁还能看不出来，台上这位要实力有实力要八卦有八卦，在不远的将来，必定会在娱乐圈掀起一股新的浪潮。更别提这个人——
——直到灯光亮起来之后，众人看清楚他的长相——
太特么帅了啊啊啊啊！！！！
就算一身古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那身材是标准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还有那鼻梁那嘴唇那性感迷人的黑眼睛，完全就是现在最受欢迎的顶级小鲜肉好吗？！
这时底下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人，是不是韩竟啊？”
周围的人愣了一会，“哪个韩竟？演刘导《十字路口》那个？”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擦，这快一年没见，他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一点都没认出来……是不是去整了容？”
“没听过韩竟还会唱歌啊，你们谁听说过么？”
“有这功底还演什么电影，以前怎么不签唱片约？那《十字路口》里也没见演得有多出彩，真是暴殄天物，经纪人是聋子吧？”
“公司定位不准，推得也不到位，虽然话这么说不太合适，可经纪公司藏着这好货不推，就放在32线自生自灭，也太浪费了。”
“他现在签的哪个公司来的？我都不记得了……”
……
真诚庄重的掌声在人们看清韩竟是谁之后又迅速化为一片激烈的争论。好在夏奕和电影主创及时登场落座，终于结束了场面的混乱。
“我好像刚刚听到有人猜对了，没错他就是韩竟。刚才的歌很棒吧？我可以以人品担保，绝对是真唱，一点不掺假。”夏奕本质上是个做生意的，又常年浸淫娱乐圈，因此无论什么时候，周身永远带着一股如优秀主持人般恰到好处的掌控力和亲和力。
“我们《江湖》剧组这一次非常荣幸能够请到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歌手，来演唱《晚归》这首歌。相信由他演唱的主题曲，一定会为电影增色不少。另外我还要介绍的是，之前一直迟迟未能决定的，备受瞩目的谦风一角，也已经确定将由韩竟来饰演！”
一句话把诸位记者之前刚刚沉下去的心，又狠狠地撩了起来。
谦风的饰演者跟《晚归》的歌手不一样，此前剧组一直对外宣称尚未决定。这次开机仪式最主要的关注点之一也就在这里。可这答案着实让人大跌眼镜：韩竟是谁？这种各路大牌只能当绿叶的戏里，最出彩的第一男配让给了一个32线小明星？！
如果说之前的主唱换人还只是没有把握的揣测的话，到这里可算坐实了众人心中的想法：说这里边没点潜规则鬼都不信，韩竟八成怕是跟夏总有一腿，如今成功小三上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新闻价值大大滴有！
狗仔的嗅觉被这么大个儿的肉包子吊着，后面什么制片人讲话导演发言焚香祭天仪式都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巴巴地就盼着赶快答记者问。果然夏奕一宣布开始提问环节，第一个点到的记者一点儿没客气，就奔着八卦去了。
“夏老师，我就直入主题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之前网上有流出一些关于主题歌《晚归》的介绍，包括创作立意，歌曲小样和歌词，以及歌手的人选。相信您也关注过。之前知情人士爆料说《晚归》这首歌将由吴凯来演唱。为何今天的首唱会上会临时换人？以及在《江湖》这部由夏氏集团全资投资的电影中，韩竟同时担任主要角色和主题曲演唱者，是否代表了华夏传媒近期合作艺人人选的新走向？”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没抵抗住小鲜肉的诱惑把吴凯踹了跟韩竟搞在一起了？接下来夏氏是不是要大操大办力捧韩竟了？
夏奕略显不好意思地轻笑两声，停顿了一会才回答：“之前网上流出的主题曲的介绍，剧组从没有承认过其真实性。至于韩竟为什么会同时担任主要角色和主题曲演唱者，这你应该问李导和袁指导，主要决定权都在他们手里，我名义上是制片人，实际上在这部片子里，我还是小辈，是来向他们学习的。”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没做出任何正面答复，还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台下一阵唏嘘，显然对夏奕的答案无法满意。记者正急着举手继续发问时，又听夏奕继续说道：“不过……韩竟这位艺人，无论是作为演员也好，作为歌手也好，我个人表示非常欣赏。”
他转过头望向韩竟，视线带着一种玩味的狡黠，倒让韩竟微微一愣。
第16章 记者会2
记者的问题韩竟当然听懂了。他本来就不迟钝，又有之前lit打下的预防针，这次《晚归》主唱临时换人，在别人眼里会被理解成什么样子，他也算心里有数。
有片子要上的，主创总乐得搞些花边八卦来造势。夏奕的回答实际上什么也没说，可到了听者耳中，也许就能yy出个花来，结果既于名誉无损，又为电影宣传制造了话题，可谓一举两得——这点并不难理解。甚至韩竟也觉得，短期之内把舆论往这个方向引导一下，于他并无坏处。两人既然没有任何实际的暧昧，等到时机成熟，陈曦自会出面替他澄清。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夏奕看他时的眼神。那种感觉分明并非逢场作戏，倒像是实打实的挑衅。
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雄兽，向自己丝毫没放在眼中的对手宣示领地所有权时，常会露出这种表情。韩竟忖了一会，最终得出两个结论：其一是，这人大约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顾宵。
其二，顾宵，大约今天也在场。
韩竟拿眼睛粗略地朝台下扫了一圈，并没看到那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和依恋的身影。或许对他来说，早已将那人的模样从自己心中抹去了吧。
他淡淡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瞟了眼身边正回答问题的那抹暖色。
小少爷穿了古装贴了假发片，仍是一点掩不住周身阳光般温暖柔软的气质。宽衣博带更透着种书生式的俊秀，一眼望去，还真颇有一番江湖小生的意气。
“我得承认，这部电影确实是我家投的钱。大家都早就知道了，我觉得其实也没有必要非得去避讳这件事。我就是学电影的，也梦想能亲身参与到电影的创作之中。就像这边这位夏老师刚刚讲的——”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夏奕的方向，语气颇带谐谑，引得台下不少人轻笑起来。
“他说他是剧组的小辈，希望能向各位前辈学习。我比他还小10岁，就更是如此了。尤其是《江湖》这样豪华的阵容配置，对于一个影视编导专业的学生来讲，诱惑有多大，各位应该可以想象。人都有避难趋易的惰性，如果我的家门口就有这种绝佳的机会，能让我切身体验制作电影的过程，而我却不去努力争取，相反还要因为这个机会离我太近而放弃，实话说，我修行还不到家，确实做不到这一点。”
夏炎说完，台下又是一阵笑声。他自己也笑了，随即又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
“所以说，私心肯定是有的。不过身为影视学生，这种难以抗拒一部好电影的复杂心理，还希望各位能够体谅。”
得说夏炎又一次刷新了韩竟对他的印象。对于“第一次演戏就担任大片主角有何感想”这样，表面常规实际暗藏杀机的问题，这番回答可说得体务实到了极点，神态语气也无可挑剔，再配上那张斯文乖巧的脸，实在会让人觉得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太残忍了。也不知道这是夏炎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过他要怎么做。
媒体毕竟顾虑夏家的面子，况且夏炎演男主这是明规则，本来就没什么可扒的，死缠烂打不识相，最后只能落得个两厢尴尬的境地。加上夏少这人确实招人怜爱，多数记者也舍不得太过为难。
可到韩竟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记者在夏炎这边憋了一股劲使不出来，总要找地方发泄一下。第一个点到韩竟的人就没留一丝情面，直接问道：“据我所知，从您出道的两三年间，并没给广大影迷带来太多优秀的主流影视作品，大银幕经验也只有《十字路口》这一部片子。请问您是怎么得到谦风这个角色的？您觉得凭您的经验和演技，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吗？”
这问题暗示性已经相当明确，就差把“潜规则”三个字说出来了。韩竟露出为难的笑容，还作势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半晌之后也学夏炎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夏奕的方向。
这其实只是再清白不过的动作，可有了前面的铺垫，放在这种场合下，都极有可能被解读成一种暧昧的信号。刚才夏奕就是这么做的，如今韩竟依样画瓢，又配合他演了一次。
“就像这边这位夏老师刚刚讲的——”韩竟有意停顿了一会去看夏奕的反应，果然见到对方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微妙地僵了僵，“我是不是胜任这个角色，以及我得到这个角色的过程和原因，评价标准都在李导、何导心里。现在两位导演都在场，如果我贸然解释，恐怕就有班门弄斧之嫌了。所以，这个问题还是请李导来回答吧。”
李朝辉是国内泰斗级的导演，对于记者这种话里有话的招数素来看不惯，如今被拐着弯儿质疑他用人不善，心里更是憋了股火。这回接了话头，总导演拿起麦克冷冷说道：“韩竟完全能够胜任谦风。其他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解释了。在选角这个问题上，我跟何导有自己的把握，可以保证始终是以对整部片子负责任的态度进行考量。请接下来提问的朋友不要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谁也没想到李朝辉会对韩竟有这么高的评价，提问的记者被说得满脸通红，坐下兀自生闷气去了。总导演发了话，记者也不敢太过造次，果然接下来的问题都相对收敛了不少。
“韩先生，我觉得您唱的这首《晚归》非常动人，请问这首歌为什么是采用无言歌这种形式呢？”记者明显是想问纳西语的歌词去了哪里，不过之前夏奕措辞含混，大体上是否定了曾经有过歌词这码事，她现在也没办法再提。
“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复杂。”韩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歌原本是有一版纳西语的歌词的，但是因为我记性不太好，唱到第二个字唱错了，后来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所以就只能一路哼唱到底。”
韩竟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这是在堂堂云南，指不定台上台下都有几个纳西族呢。他又不懂纳西语，背歌词太耗时耗力还是其次，万一真唱错了不仅招人笑话，严重了还可能引起少数民族同胞的抵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
可是有时候，真的实话实说反而没人信。现场一众人等都觉得他是开玩笑，还颇为配合地大笑起来。韩竟无奈，只好等到笑声减弱之后，再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知道刚才那个理由不太靠谱。这件事最应该由lit来向大家解释……”lit演出结束立马就走了，不过韩竟还是有意看了一下后台的方向，然后才遗憾地摆了摆手，“看来他现在不在，我就越俎代庖一下。”
“在我看来，采用无言歌的形式，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关注音乐本身。你一定有类似的经验，当听一首歌曲的时候，如果是有歌词的，那么全部的注意力都会自然集中到歌词上。这样对于歌曲来说，听众大多会忽略了音乐本身的美。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希望能靠音乐之美去打动听众，而不是靠歌词负载的语义去打动听众，我想这一点也是lit通过这首歌想要表达的音乐理念。”
台下沉默了一会，竟响起了一片热切的掌声。韩竟不仅唱功好，对音乐的理解也如此到位，演技方面虽然还没见识到，可能让堂堂李朝辉打包票。这哪里还有不红的道理？
一位年轻的记者被韩竟的话所感染，激动地问道：“韩先生，我个人非常喜欢您演唱的《晚归》，相信跟我有同感的人不会占少数。您的演唱是无可挑剔的，但在此前您还从未发过唱片。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过进军歌坛，在音乐方面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从未发行过唱片……韩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愈发觉得心里泛起些许磨钝了的疼痛。他知道顾宵就在台下的某个角落，正在看着他，和所有人一起，等着他的答案。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些艰涩地轻声开口说道：“我喜欢演戏。每当对演戏了解得越多，便愈发感到这项事业的广博。这是我用一生都未必能够钻研透彻的。我想对于一位歌手而言，唱歌也是如此。轻易去谈兼顾，恐怕对双方都缺乏尊重。我只能回答你，我是一个演员。仅此而已。”
第17章 寓言
总体而言，虽然电影开机的新闻发布会彻底搞砸得很少，但大多中规中矩毫无亮点，最多占上网页半个页面配一张图片，或者娱乐新闻里那么1分半钟。效果能搞得像《江湖》这一次这么好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夏奕宣布发布会结束时，台下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股——无论职业责任心还是狗血八卦心都得到了最大满足的——极度幸福的（贱贱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新加入的谦风大侠饰演者——韩竟。夏霖突发奇想有意为难，结果却无心插柳，给发布会造成了如此轰动的效应，甚至造势效果还要好过真的由吴凯来演唱主题曲。
所有人一开始不能不说是捏了一把汗的，后来亲眼目睹韩竟用自己的才华成功救场，便不自觉地在心里把韩竟挪到了整个剧组的核心位置。李导这种老前辈级别的，已经正式把韩竟纳入自己嫡系弟子的行列，预备着将来要多多照拂了。而平辈或小辈，则一水儿全成了韩竟脑残粉，视他为拯救剧组的英雄人物。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夏少。夏霖日程太紧发布会结束就得回香港，小少爷卸了妆跟去送她，从后台一路往外走都在喋喋不休地给姐姐卖安利，韩竟隐约听到几句——
“姐你不知道他那演技简直绝了，试镜那天我也在场，那演技……简直绝了！没办法形容！我录了像回头传你！还有他那身材你绝对喜欢，我跟你讲，标准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骨架的形状也是我见过最顺眼的，穿着衣服的你看过啦，回头给你看不穿衣服的，裸照！——不不不，不，半裸，半裸……唉我俩现在住一个房间，我趁他不注意偷拍的……”
两人走得远了，夏霖忽然回过头来，仍然那样冷冷地、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韩竟。韩竟正巧跟她目光对视，便微笑着点头，右手抬到眉尾，小幅度地向她挥了一下。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面对公众，也是参加《江湖》剧组、作为谦风饰演者的第一次亮相。能做得这么完美，无论如何都得感谢夏常董的有意为难。
至于以后的事情会怎么发展，恐怕就不会全在女王陛下一手掌控了……呵。
新闻发布会之后还为全体媒体嘉宾准备了自助立食晚餐会。除了场务还需留下扫尾，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则可以自由活动。陈曦帮他俩拿了吃的到准备室，拉了把椅子往下一坐，就开始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嘴里塞得鼓鼓的，看着像是有意在生闷气。
韩竟知道自己这姐姐有话绝对憋不过三分钟，所以并不担心。晚餐会果然是夏氏的手笔，菜式中西兼备，极尽高档精致，陈曦挑的又都是他爱吃的种类，美食当前他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也放开腮帮子狼吞虎咽起来。
果然没吃两口，陈曦就把筷子一放，悠悠地开口说道：“你要想唱歌，我就帮你去运作。”
韩竟猛听这么句话也是一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估计是有记者嚼舌头说他的经纪人不称职，被陈曦听到，还往心头里去了。
他哭笑不得：“姐，我不唱歌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刚也说了，我是演员，只想演戏。”
韩竟话没说完，就见陈曦“腾”地站起身来，拿着筷子的手顺势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一堆东西哐啷啷一阵乱响。
“就是知道我才问你的！你俩现在都掰了，这么好的才华，不用不觉得可惜嘛？！”陈曦说到这几乎哽住了，僵了一会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瑞德虽然不是什么差公司，确实是资源有限，这点我承认。我的能力也有限，我也承认。你要觉得小庙容不下你——”
“姐！你说什么呢！”话说到这份儿上，韩竟也急了，禁不住抬高了声音，“要没你带着我还玩得什么劲儿，这就卷铺盖滚蛋！”
韩竟虽然内心叛逆，却绝不是那种容易跟人发火置气大喊大叫的性格，跟陈曦更是从认识到现在从没红过一次脸。这话一出陈曦也愣住了，怔怔地发了好一会的呆，反应过来立刻就是一拳照着韩竟肩胛骨捶过去。
“你小子，长能耐了，敢跟你姐吵吵了！我告诉你韩竟，只要我带你一天，就把你那套流里流气的骂人话给我收起来！谁惯得你臭毛病？”
韩竟一边疼得咧嘴一边偷偷笑着，陈曦知道自己是被匡了，吼完又回去埋头吃饭生闷气。
韩竟想了想，默默把自己盘里的清蒸生蚝拿了一只放到陈曦盘子里。这示好的举动简直不能更孩子气，尤其是公家掏钱请客还是不限量随便拿的自助餐，陈曦憋了一会，终于崩不住嗤笑出声来。韩竟也松了口气，揽过陈曦的肩膀揉了揉。
“姐，别人的话你管他干嘛？我就信你，你在哪我去哪。将来我要是红了有实力了，你愿意的话，咱俩就出来单干，省得给人打工受剥削。”他停顿了一会，垂下眼像在回忆什么，“唱歌这件事，你要觉得靠谱我就试试。不过我现在不能太高调地往歌坛发展，至少……我估计两年之内吧，还不行。我没法跟你解释，但这事你得听我的。”
两人这顿饭吃得一波三折，最后总算没闹掰，反而建立了更深厚的革命友谊。完事之后韩竟让陈曦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到餐厅，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的酒案旁边，默默看着里面的情况。
晚餐毕竟是商务简餐，大多数人草草吃完就走了。餐厅里只有大概1/3的人还在，夏奕正端着酒杯，跟几位相熟的资深媒体人聊天。
韩竟离的不远，角度正好能看到夏奕的侧脸。只见夏总风度翩翩侃侃而谈，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韩竟竟觉得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夏奕这个人，韩竟从下午从楼梯拐角转过来，看见他第一眼开始，就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几个小时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脸上那个微笑都从没动过，连嘴角上扬弧度都精确无比，没变过一分一毫。
韩竟到这时才明白顾宵所说的“拂不了意思”是指什么。夏奕并非单纯以夏氏的权势去逼迫他人，而是运用自己老辣的人际手腕，征服他人，让他人甘愿为其所用。
——倒与韩竟一贯的作风，不乏类似之处。
相比个性强硬却容易看透的集团总公司常务董事夏霖，反而是这个永远和和气气微笑着的、小小分公司的ceo，现在更让韩竟感到棘手。他俩可算是同类：表面温和谦恭人畜无害，内里却是100的肉食系。手段相似，城府相似，可今时今日两人手中握着的牌，却是天壤之别。
因为顾宵的存在，两人恐怕只能是敌对关系。但如果韩竟现在跟夏奕翻脸，毫无疑问是自取灭亡。
反过来说，如果能够搞定这个人，他崛起的道路，便会一帆风顺再无阻碍。
韩竟心里暗暗忖着，另一边夏奕结束了交谈，朝门外酒案走过来，想再拿一杯酒。韩竟没动，夏奕也没看他，但两人都能清楚地感到对方对于自己那种狂热的关注。
“为什么把这个角色给我？”韩竟沉默了一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这样问道。
“嗯？”夏奕仿佛在专心思考应该选择哪一种酒，只轻声应了一个音。
“吴凯想演谦风，如果你出面的话，要说服李导把这个角色给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把这个角色给我？”
夏奕似乎并没听见，仍在专心挑选着酒的种类。他最终选定了一杯解百纳，端起来极为惬意地呷了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这样开口，语气倒像带了些叹息之意。
“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个佣人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我喜欢她，就想让她多陪我玩玩。但你应该知道，佣人工作是比较忙碌的，她不是我的保姆，平时也没时间跟我聊天。最糟糕的是，她还养了一只鸟。一只金丝雀，不大点大，天天叫来叫去的。那姐姐平时空闲了，宁愿去逗那只鸟，也不愿来陪我。那时我想，如果能弄死这只鸟就好了。”
韩竟本来预想了好几个版本的答案，却没有料到，夏奕竟真的讲了这么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夏奕没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后来我用了一个别人谁都猜不到的方法。我趁那个姐姐工作的时候，把鸟笼打开，让那只鸟飞走。果然两个星期之后，有人在后院的花园里发现了那只金丝雀的尸体。姐姐的鸟丢了这件事，我的家人很快就发现是我做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我，人们都当我是好心，想要放它自由。”
夏奕仰头又喝了口酒，把酒杯端在手中轻轻摇晃，无比温柔地看着杯中赤红色的酒液。
“想要毁掉一个人，不只有扼死他这一个方法。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就是给他打造一个远远超出他驾驭能力的、最大的舞台。那样他会怀着感恩、狂喜、激动、跃跃欲试，跑着、跳着，自己走上极速的自我毁灭。最妙的是，他一直到死，都会以为你只是好心想要帮助他。你给了他一生最宝贵的机会，是他自己没能好好把握。”
夏奕的语气仍是柔和平静的，甚至还比开始讲述时更带了几分温柔。另一边，韩竟却觉得有股巨大的寒冷从脚下涌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后夏奕缓缓转过身，举起酒杯向他致意。
“韩竟，我很欣赏你，这不是假话。你是金丝雀么？还是翱翔天际的鹰呢？”
第18章 夜袭
那一刻，韩竟竟觉得餐厅中的一切喧闹嘈杂都离自己远去，眼中只剩下夏奕温和无害的微笑，此时看来，竟如鬼神般狰狞可怖。
他怔忡了一会，而后听见一个曾经无比无比熟悉的清亮嗓音，带着欣喜、兴奋、怀念、和微妙的感伤，叫着他的名字。
“韩竟。”
韩竟转过身来，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一片模糊之中拼凑出顾宵的身影。青年正微微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眼睛明亮得犹如夏日夜空中闪耀的星斗，引人沉溺其中，甚至舍不得眨眼。
韩竟的视线在那星眸之中徘徊了几秒，突然猛地后退了一步，好像真诚地恐惧着什么。
“对不起，我先失陪了……”他唐突地说道，离开的身影显得那样仓促。
————————
如果说这是韩竟与夏奕的第一次交锋，输的人无疑是韩竟。
不过这样的败北还远远不到会让韩竟介怀的程度。这次较量充其量输的只是气势，而任何事只要不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一向不会被他纳入到考虑的范围之内。
约了人午夜见面，韩竟到器材仓库门外的时候，才刚刚10点。守夜的门卫正在吃泡面看球赛，对值班室外的情况完全充耳不闻，让韩竟没费一点力气就进到了院子里。仓库的卷帘门是锁着的，他也无意到里面去，便绕到后院找了个阴暗角落面壁思过。
四下安静无人打扰，正方便他想事情。
夏奕所讲的故事，逻辑上毫无瑕疵。一个各方面尚未做好准备的弱者，突然置身于远超自身能力的环境之中，往往会迅速经历一个由自我膨胀到自我否定再到自我毁灭的过程。想要彻底毁掉一个人，这种方法甚至比杀了他还要高明许多——它并不触犯任何法律或者道德规范。
也许夏奕真的是这样想的。为了看韩竟自毁，才给了他这次机会，让他得到谦风这个角色。这对十年前的韩竟来说，大概可算是超出驾驭范围的巨大舞台。但对现在的他，显然这么一点点还差得远。这件事上，这位“拂不了意思”的夏总，手段未免太保守了一些。
真正让韩竟感到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他？
如果这是夏奕的阴谋，他理应不发一言秘密地进行下去。专门把谋害的方法告诉受害者，除了会让韩竟多加防备以外，对夏奕不会有任何好处。陈曦有句话说得在理，毒蛇在咬人之前，怎么可能专门提醒一声“我要咬你了”呢？
那么，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
为什么要给他防备的机会？
韩竟想了很久仍毫无头绪，只有之前夏奕所说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反复复回响着。
——你是金丝雀么？
——还是翱翔天际的鹰呢？
他一心想事情，并没注意到墙壁转角之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接近。直到那人摸到足够近的位置，拿出刀向他后心狠狠刺过来，流露的杀气才惊动了多年钻研武道打磨出的敏感神经。几乎是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韩竟精心锻炼的身体已经提前采取了对策，借着转身的势头，一个漂亮的后旋踢精准地劈中了那人的头颅。
韩竟未加丝毫控制，全凭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自然迅疾无比，从起势到命中连眨眼的工夫都没到。来人显然反射神经远远不及，躲也没躲挡也没挡，呆立在原地当当正正挨了这一踢。
后旋踢攻人面额，属于相当致命的招式，韩竟转身见他没一点防备，已经尽量收了些力道，可就这么直接踢中仍不是闹着玩的。只听那人喉间发出一声像是被挤碎了的呻吟，下一瞬间便笔直地朝侧面飞了出去，落地又弹了两弹滚了几圈，才终于趴地上不动了。
韩竟暗骂一句。草了，学别人暗算也不先掂掂自己斤两，不会真的就这么一脚踢出人命吧？
他两步走过去把那人翻转过来，试了鼻息还在，又拿指尖一寸寸摸过颅骨和颈骨，确认没有骨折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前世冤狱而死，现在重活一世，要是因为这种乌龙又被抓进去，亏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他用手机照明，又检查了一下那人脸上的伤，被踢中的部位已经迅速青紫肿胀，嘴角破裂出血，看伤得程度估计轻微脑震荡也跑不了。那人虽然面颊肿了一片，仍是标准的刁眉小眼五官全挤在一起，不是孙维是谁？
确定了没有生命危险，韩竟也没兴趣再去管这偷袭者好不好受难不难受了。他把那把弹簧刀从孙维手指里掰出来收了刃，便抱着手臂站一边，默默看着被踢得七荤八素的人在地上来回扭了几下。
孙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意识，一吸气就是一阵咳嗽，然后猛地翻身爬起来开始呕吐。空气里顿时弥漫了一股恶心的酸味，韩竟皱皱眉，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结果小眼男吐完挣扎着起身朝韩竟扑过来，像是也预备照着韩竟脸颊上来一拳。刚挨完踹这会脑袋还晕着，只见那孙维晃晃荡荡脚下不稳，被韩竟轻松侧身躲过去后，继续往前迈了两步又噗咚摔了个结实。
那一下韩竟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得一缩脖子，心道哥们你这是何苦呢？
孙维缓了一会，又挣扎着往起爬。这次学乖了没再奔着韩竟使劲，看路线是打算逃跑，可没跑上几步左右脚打架又自己绊倒了。韩竟嘴角抽了几下，深深感到吐槽无力。
最终他没办法，只得解了孙维腰带把他双手绑在探照灯柱子上。孙维回过神来狠狠瞪着韩竟，口齿不清地吼道：“你……你特么绑我干嘛？有种你松开，咱们一对一单挑，看老子不整死你！”
“我实在怕了你了……”韩竟无奈地摊摊手，“我说哥们，我刚一脚把你踢失忆了？忘了为啥大半夜来这了？”
那孙维明显噎了一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出来散……散步……倒是你，大半夜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要偷东西？等我告诉赵哥，看你还怎么在剧组混！”
韩竟无语。他下午短信用夏少手机发的，估计孙维不确定是他，还打算嘴硬到底。
“丽江真是个好地方，哥们你说是么？山美水美，谁到了这里能忍住不拍几张照片留念呢？可惜我不懂摄影，也用不起夏少那种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旗舰单反，大不了就是拿卡片机随便照照而已。”韩竟开朗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台小卡片机，递到孙维眼前。
“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上午跟赵哥上去的时候，就把相机忘在了控制室，照片也没拍成，恰巧当时开了摄像模式忘了关，还把电费没了。幸亏后来找回来了，然后你猜猜，我这相机拍到了些什么？”
韩竟按下了播放键，只见卡片机的屏幕里，瘦小驼背的男人正在撬一扇门的锁，从周围环境来看，正是玉龙山索道的控制室。视频是快放模式，很快男人成功撬开门锁闪进屋里，没过一会又鬼鬼祟祟地出来，再次把门锁上。
山上的索道控制室是分内外两个部分，外部休息室方便工作人员落脚休息，内部则是索道的操纵室。索道操控需要经过专门的培训，一般人是无法胜任的。赵树每次运送器材需要动用索道，都要有一位工程师随行，由工程师来负责操控。操纵室的门锁，也只有工程师本人才有钥匙，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操纵室。
莫说孙维到底在那屋里干了什么，单只撬锁这一项，就已经让他百口莫辩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绝对跟上午那起事故脱不了干系。
孙维大惊，看完视频整个人都明显慌乱起来，又开始激烈地挣扎，企图把绑着手腕的皮带挣开。
“我推测你一定是用某种方法黑掉了控制室的监控摄像，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去撬锁，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竟然还一直等到我们下来偷拍夏少。是想制造索道事故的新闻卖给夏氏对手公司吗？然后，嗯你运气确实不错，偏偏困住了我们俩。单纯的索道事故只有敌对公司会要，可要是被困的人是夏炎少爷，各大娱乐媒体都会来争抢，还能再额外捞上一笔。”
孙维已经慌得不敢动了，脸上脖子上一片全是惊惶的冷汗。韩竟撇撇嘴，收了卡片机，顺手拍了拍孙维的肩膀，吓得他猛地哆嗦了一下。
“我得说你真的挺有职业眼光的。你本来就是混进剧组内部来挖猛料的狗仔吧？你说我刚刚说的对么，现微博知名八卦博主，前blizzard杂志资深娱记，孙维先生？”
第19章 交易
孙维这个人，在韩竟前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事情，还发生在距今5年以后。
blizzard是大陆娱乐纸媒的龙头。而这种大型杂志社，最不缺的就是“资深记者”。孙维干娱记的时候韩竟还没出道，据说这人职业操守很不错，为人也和气，采访时问题都不刁钻，即便是新人也很少会被为难，写的报道多数中规中矩——简单说，就是最不缺的“资深记者”里面，又最不缺的经济适用款。就这么默默无闻干了五六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然后大概三年之前，blizzard有位主编化名撰文，抨击一位当红女星潜规则上位学历造假恶意炒作。女星当时正是干爹面前的大红人，难免目中无人性情骄纵，非要干爹向blizzard讨个说法。
这杂志社在娱乐圈的浑水里趟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后台，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顶天红上一两年的小明星，就对自家下蛋的母鸡动刀子。干爹是明白人，也不愿跟杂志社撕破脸。两方相互一合计，便决定抓这位最不缺的经济适用款来顶缸。
结果是blizzard在下一号中，在目录第二页侧边栏最下部33的小方框里，用小六号字刊登了致歉声明，指出前一期报道有不实之处，杂志编辑部已经对文章作者孙维进行了开除处理，并且此后将永久不再录用其稿件。
孙维应该是从这件事中得到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说是“遣散费”也好，“封口费”也好，“赔偿金”也好。总而言之，用来换一份熬不出头的工作绰绰有余。但是——后来他在一些揭秘文章里面说过，这件事情对他最大的影响是，完全颠覆了他作为记者的价值观。原本他年轻时也有自己的梦想，一心一意兢兢业业做新闻，希望能够传递娱乐圈的真实，让人们能更多地了解偶像内心的思考。但这件事让他的梦想彻底破灭，从此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投机者。
被blizzard除名的孙维，没有拿着大笔的赔偿金坐吃山空，而是转型做了专门跟踪盯梢窥人隐私的狗仔。他创立了自己的八卦网站“雷鸣网”，招兵买马，置备最先进的定位和偷拍器材。一年之内，雷鸣工作室就曝光了近20位大牌明星的轰动性绯闻，一跃成为华语娱乐圈八卦界的上游。
之前作为记者始终不名一文的孙维，倒以雷鸣工作室总编的身份红遍了大江南北。他在网上化名“八掌门周发财”，微博粉丝在短短三年中就突破1000万。这对于一个八卦微博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狗仔始终是隐藏在黑暗处的，上不了什么台面，跟着他追八卦的人，往往反过来也对他窥人隐私的行径颇为不耻。因此，为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八掌门周发财”的真实身份从未曝光。粉丝稀奇古怪的猜测不少，都是到最后孙维出事，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雷鸣网的站长。
娱乐圈本就与商界、政界牵连甚广，手中掌握着庞大的信息资源和人脉，雷鸣网在几年之内，都处在地下内幕信息交易的中枢地位。不过这也是刀口舔血的行当，贪心不足的雷鸣网终于还是触了某位大佬的雷，被人下套陷害，最终以传播虚假信息扰乱证券市场秩序罪被勒令关站，主要责任人孙维则判处徒刑，锒铛入狱。
——这些都是后话。
第3节
恋耽美
第3节
结果夏炎抬手刚想接的时候，红色的康师傅包装袋却被对方收了回去——韩竟像是担心被抢走太多那样，急着又往嘴里塞了两片，“嗯唔唔嗯嗯唔呜呜嗯？”
“……哈？”
即便是善解人意如夏炎，也没听懂韩竟这句火星文是什么意思。形象尽毁的谦风大侠说到一半用手遮了遮嘴唇，仿佛终于发现这样说话太过艰难，便把后半句跟饼干一起吞了下去，还异常随便地舔了两下指尖的饼干渣。
“我是说，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经纪人说她今天过来，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的手机好像忘在车上了。”
“啊……哦。”夏炎被韩竟最后那个不带一丝儿刻意、但就是没由来地性感到了极点的吮指动作，撩得心里一股小火“腾”一下蹿起来，脸颊一片热得发烫。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焦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火速输完密码把手机递给韩竟，然后恶狠狠地一把夺过饼干，躲到一边平复刚坐完过山车的少男心去了。
韩竟望着小孩儿的背影微微笑了笑。他是真心觉得这人逗趣得很，所以也笑得特别明亮开心。等到收回视线望着手中的白色水果5时，那笑容还完美地留在脸上，漆黑的眼眸却迅速冷了下来。
他把一个号码输进手机按下拨通键，在电话响过一声之后挂断，改为编写了一条彩信过去：“今晚12点在器材仓库见面。你知道我是谁。”还附加了一张从云端下载的图片，曝光不足的照片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韩竟做完这些又删掉全部记录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拨了陈曦的电话。算算时间飞机还没着陆，听筒里不出意外传出一阵温柔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走到夏炎跟前把手机还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记错了，她好像还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
————————
开机仪式晚上5点正式开始。陈曦倒是在最后一刻赶到，还给剧组一众哥们姐们儿带了热腾腾的包浆豆腐，也不知来的路上是绕去了哪里逛。
发布会准备工作相当繁琐，很多人一大早过来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几片豆腐此时简直成了山珍海味。
在云南这种风情万种的旅游胜地，用当地特色小吃来招待别人，显得既拿得出手又丝毫不带做作，里外里都恰到好处。短短五分钟之内，陈曦已经跟整个准备室里的人迅速打成一片，上到导演明星经纪人，下到助理场务小龙套，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开朗周到的印象。
韩竟叹服地捧着一盒豆腐，有意退到外围，把发挥的舞台留给陈曦。自己这位姐姐虽然看起来性格热辣豪放粗线条，其实正是有着极其高明的社交手腕，不然在前世也不可能把油盐不进的他一路带到国内一线明星的地位。
演员跟经纪人对外是一体的，所有今天陈曦赢得的加分和人脉，最后都会结算到韩竟的身上。他也明白陈曦做这一切都是为他打算，在这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与他为敌，最后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一定是陈曦。每次想到这，他都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陈曦来得晚，没多一会场务已经来叫演员和主创下楼候场。韩竟看陈曦的眼色故意落下几步跟她并排走，结果刚挨到陈曦身边，就被姐姐照着胳膊狠狠拧了一下。
“手怎么回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你小子，我才一眼照顾不到就上房揭瓦？”陈曦用只有韩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语气极度严厉凶狠，活脱脱一副高中教导主任范儿。
这一下掐得太狠，韩竟当场险些挤出两滴眼泪来。他反射性地用手去捂，结果一碰又是一阵剧痛，心道这伤得绝对比包起来那一道子严重多了。
“姐，你眼睛真尖……什么也瞒不过你……”韩竟示弱地小声道。
之前在矿场的几年养成了他不拘小节的糙砺作风，有些危险系数很高的事情也总愿亲力亲为，就时不常会受点小伤。虽说这像是个颇有男人味的习惯，细想之下却是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极端不负责任，因此陈曦每次见到，总要严厉训斥一番。
这个毛病前世韩竟早就改掉了。只是两人离得太近，有些事情，他尤其不能让陈曦知道，所以仍顺着她的意服软道歉。
“可着你还想瞒我是吗？我告诉你韩竟，今天你既然叫我一声姐——”
陈曦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弄得韩竟也是一愣。两人刚从楼梯的转角拐过来，他沿着陈曦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一楼大宴会厅门外的香槟案旁，站着一个女人。
第13章 姐姐
女人身材异常娇小，穿着近10公分的高跟鞋，目测身高仍只有165左右，骨架纤细，却也并非骨瘦如柴，黑色的职业裙装衬得身线格外匀称自然。
她的气质跟周围相当格格不入：及肩短发，规整的齐刘海，无框眼镜，加上娴静的站姿和斯文到了极点的精致淡妆，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社会人，反而像极了做学问的女大学生。
然而，这人的气场绝不是寻常大学生所能比拟的。就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人的威压感。她周围还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个至少比她高一头以上，气势上却分明矮了不只一截。
韩竟看到站得离女人最近的便是星耀呼风唤雨的ceo夏奕。严格说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位“拂不了意思”的“夏总”照面，偏偏挑的是这么个夏总威风全失的时候。韩竟抿抿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女人转过身来，理智知性的目光淡淡落在走在前面的夏炎身上，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夏炎怔了怔，微笑着喊了一句：“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那句问候结束于一声上扬声调的惨哼。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声音逸散之后，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被叫姐姐的女人，当着剧组全体工作人员和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媒体记者，用鞋跟最尖锐的部分，狠狠朝着新戏男主的小腿迎面骨踹了一脚。
小腿骨是人体最难锻炼的脆弱部位之一，那时夏炎几乎是立刻倒了下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喂！你干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韩竟，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随即被陈曦一把拽住，朝他连使了一串眼色，才没有真的冲上去。而其他人见这场面，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
韩竟咬牙切齿的低吼只换来女人仍旧不带任何感情一瞥，而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知道我为什么踹你吗？”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在这片静极了的尴尬之中，却几乎带着回响。
她那一脚一点没留情，夏炎颤抖着倒了好几口气才勉勉强强站起来，腿一吃劲又是狠狠一哆嗦。
“姐，我以后不再胡闹了。你也别担心，这不是没事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踹得再狠点，可能就有事了……”
女人长叹了口气，身上那股摄人的冷硬也随着舒缓了几分。她闭了闭眼，扯着夏炎的衣领把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弟弟猛地拽到跟前，然后紧紧拥进怀里。
周围的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敢往外吐，气氛终于再次活了过来。陈曦紧着一把把韩竟拉到一边：“你疯啦！那是夏氏总公司现任常董夏霖！老爷子这些年退居二线，现在生杀大权全捏在女王大人手里。人家教训自己弟弟，这场面你也敢上去插一脚？跟你说了想往上冲先问我一声，你想被装麻袋里扔金沙江喂鲨鱼，别上赶着拉我搭伴！”
“她就是夏霖？”韩竟做出惊讶的样子，虽然压低了音量，语气中还是透着一股愤愤不平之意：“姐，我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你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我么？别说今天这事本来就没夏少什么责任，再说小腿骨哪是能随便踹的地方？那还是亲姐呢！我就是看不过去，真得罪了人也是我一个人承担，绝对不牵连你。而且，金沙江里没鲨鱼……”
他话还没说完，不意外地胳膊上又挨了一下：“你小子翅膀硬了啊，在外面我是你经纪人，在家我是你姐，什么时候你惹麻烦不是我去给你收拾？你倒是跟我说道说道，啥叫你一个人承担绝对不牵连我？”
韩竟心知陈曦一向嘴硬心软，果然用言语一激，姐姐立刻就改口了。他心里得意，面上还是哀怨地白了陈曦一眼。
夏霖拥抱了夏炎好一会，才松开双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临开机仪式10分钟前男主角被人踹残了，这样的事故场务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遭遇到，慌慌张张地拉着夏炎去喷药包扎。夏炎之前也听到了韩竟那半句怒吼，怕他惦记着，临走还远远地递给韩竟一个安抚的微笑，换来韩竟眉毛直接皱成个“川”字。
负责开机仪式流程的助理导演之前就有事，一直等到这时才敢怯生生地上来请示夏奕：“夏总，本来原计划开场就上kay的主题曲首发，但是他飞机延误人还没到，您看……”
艺人有这种异地行程安排，至少都会打出半天的提前量，飞机再怎么延误也不可能临到上场见不着人。助理导演说话留足了情面，但在场谁不清楚，吴凯想演的谦风被韩竟抢了，夏奕又跟新欢腻着不肯出面，恐怕他这是在罢工抗议呢。
夏霖听这一句话已经把前因后果拼凑了个大概，平淡地说：“不就是首歌，谁不能唱，非他不可么？”
助理导演本来只想问首唱是推迟还是取消，听到这话一瞬间额头上汗就下来了。首唱换人可是大事，一首歌首唱是谁，之后基本就会署上谁的名字。何况这歌一直对外保密，听过的人都不超过10个，离上场就剩10分钟的当，到哪找会唱的歌手去？
“这……”
夏霖完全不为所动，视线一一扫过周围的人，最终在韩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镜片之后的眸子隐隐闪过一抹混杂了愠怒和轻蔑的情绪。
“是叫韩竟吧？”她转向助理导演，“他唱。”
陈曦还抓着韩竟胳膊的手猛地紧了一下，韩竟分明听到她无声的哀嚎：“完了……”
韩竟反手按住陈曦的手背，心中想的却是——来了！
要说韩竟会喊那么一句，当然不是没有考虑的。夏霖的身份韩竟一早就知道。前世他曾接过夏氏旗下两个男装品牌的代言，就算跟夏霖本人没什么私交，老东家一把手是谁，他总还不至于弄不清。
夏氏涉猎广泛，但根基都扎在轻工业，传媒的事情夏霖向来甚少亲自过问，全权交给夏奕打理。今天能让她推了一下午的日程，直接从香港总部飞来丽江，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开机仪式。
联系到上午的事故，在场能劳动堂堂夏常董大驾的，就只有她这宝贝弟弟一个人。况且被困在缆车里这件事，尽管所有人都说夏炎没责任，起因到底是夏少贪玩心重，硬要凑热闹搬器材。爱之深责之切，夏霖下手是重了点，倒并不难理解。
对于这种弟控姐姐来说，为了夏炎去忤逆她，反而是能在目空一切的女王陛下心中留下印象的唯一方法，而且会是远超其他一切的正面印象。如果再在实力上获得认可，将来整个夏家的资源，可说都已经向韩竟敞开。
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不过一首歌而已。
难得倒他？
第14章 首唱
助理导演又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这夏常董倒挺会挑人选，一眼就刀中了抢了吴凯角色的韩竟。让韩竟演戏绝对没问题，那天试镜的录像他也看了，演技连李朝辉都说不出不是。可是谁也没听过他唱歌啊，要真是个五音不全找不着调儿的主，今天发布会视频一播，都不用等到明天，这电影最有看头的男配就能在微博上被黑成一道闪电。
到时这谦风大侠再怎么帅再怎么威武霸气所向无敌，也只能当个喜剧角色了。
可是女王陛下发了话，哪里轮得到他这小小的助理去说个“不”字？助理导演眼巴巴地瞅了夏奕半天，指望着好歹这位懂点电影，能再劝劝自己姐姐。谁知夏奕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唉……这是你夏家人自己要跟自己家投的片子过不去了。有钱人的心思还真跟正常人不在一个次元上。
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觉悟领韩竟去后台见乐队，路上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跟韩竟嘱咐了一遍。韩竟也算懂事，一句句认真记下，可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他就不知道了。
《江湖》电影的全部音乐，都是由国内顶级的电影音乐作曲家袁征创作完成的。但是主题曲的部分为了融入民族元素，特意邀请了丽江当地一个专注民族音乐的乐队来合作，共同完成作曲、编曲和伴奏的录制。乐队名叫“苍鹭”，几位成员都有着不俗的音乐造诣，从两年前开始在网上发原创音乐，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可观的固定粉丝。主创木黎网名lit，本人就是纳西族，一直坚持将民族风融入流行音乐，歌曲都大受网友欢迎，微博粉丝数量已有500多万，这次发布会的现场伴奏也是由苍鹭乐队来担任。两人一进到后台，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皮肤黝黑、打扮得极其文艺的年轻人急切地站起身：“怎么样？”
助理导演连连摇头：“kay还没到，但是投资方大老板来了，说要换人。”他停顿了一下，拿手指点了点韩竟，神色有些过意不去。
lit扭头把韩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两遍，眼神从焦急瞬间变为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显然是把韩竟当成爬了总裁的床靠潜规则上位的空降歌手，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几个字，少数民族的深刻五官让脸上的厌恶显得更加刺人。
“咳……”真正有音乐才华的人大多为人清高，不太通晓人情世故。韩竟也不介怀，只是不动声色地清了一下嗓子。
年轻人都爱追星，助理导演心知这lit本来就是吴凯的脑残粉，这次吴凯不来，首唱还被韩竟抢了，lit于公于私恐怕都要好好为难韩竟一番。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在心里为韩竟点了根蜡。
“总之还是尽量演吧。现在还有5分钟开场，你们打算怎么办？至少先过一遍试试看，如果需要时间排练，我最多可以帮你们拖15分钟，”他边说边看了看手表，“不，10分钟……”
lit还是斜眼看着韩竟，懒懒地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会唱歌？”
韩竟点头：“唱得不太好，ktv的水平。”
纳西青年嘴角抽了抽，又狠狠鄙视了韩竟一番。本来主题歌为追求空灵通透的质感，伴奏配器以打击乐为主，主旋律都在木琴上。现在他弹都懒得弹，只走到电钢边上定了一个key。
“这是吴哥的key，之前所有排练都是按这个key走的，你能唱么？不行今天演不了。”
韩竟试了一下，摊摊手表示上不去，“太高了。”
助理导演狠狠扯了扯额前的头发，心道完了，这电影特么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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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会场的大宴会厅里，原本的窃窃私语已经压抑不住，渐渐变为嘈杂的高声交谈。
发布会定在5点整开始，现在已经5点半，舞台上没半个人影，无故拖延不说，竟也没个人出来通知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推迟多久。
在座都是媒体记者，对口诛笔伐最为拿手，娱记又素来擅长兴风作浪，已有不少人暗下决心要在新闻稿里把这事添油加醋好好说道说道。前排一个眼镜妹一边跟身边的人抱怨着，一边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写下了“开机仪式集体失踪，《江湖》剧组架子不小”这样的新闻标题，想了一会觉得还不够劲爆，又唰唰两下划掉，在下面一行写了“豪门夏氏”几个字。
她抬起头想着怎么接下去，观众席的灯竟忽然灭了。扩音器里麦克接通的闷响之后，随即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
“喂，喂——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江湖》电影开机仪式新闻发布会。我是本片制片人夏奕。”
夏奕的语调完全没有任何为开机仪式延误而抱歉的意思，甚至还带着明亮的笑意。“相信各位应该已经从各种途径了解到，本次发布会的最开始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那就是由作曲家袁征先生和苍鹭乐队倾力打造的主题歌《晚归》的首唱仪式。那么我话不多说，欢迎歌手登场。”
台下只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几声掌声，在看到登场的人之后彻底消失，变成了异常激烈的争论。《晚归》的歌词、旋律和歌手一直是保密的，可没点门道怎么当得了娱记，在座的人多数早就知道这首歌是由“魔王”吴凯来唱，歌曲deo和纳西语的全文歌词，之前也已有人爆料出来。
吴凯跟夏奕的关系圈里几乎无人不知，刚刚夏奕开口介绍，语气相当暧昧，又故意没说歌手的名字。而现在上台的这个人，无论是谁，显然不是吴凯。
常年战斗在娱乐八卦第一线各位媒体朋友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夏奕有新欢了？那对高调甜蜜恩爱了四年多的娱乐圈模范夫夫闹掰了？卧槽台上这是什么人小三上位手段真不一般！
这是绝对比任何有关《江湖》的新闻更劲爆百倍的重磅炸弹，一干人瞬间把被人白晾这里半小时没得到一句解释的恼怒全扔到脑后，无比狂热地乱作一团。台上的人稍有些尴尬，但站在麦克之前也显台风稳重，完全不觉紧张。
“麻烦各位给我一点意境。这首歌没有伴奏。”韩竟微笑着，轻声说道。
嘈杂的交谈终于弱了下来，没有伴奏这一点实在太过让人在意：怎么可能没有伴奏呢？那要乐队干什么？
何况再实力派的歌星都怕清唱，最多也就来上一两句，这人到底是谁，竟敢清唱整首？
众人在一种“等着看你怎么死”的诡异氛围中彻底安静下来。韩竟一直等到全场鸦雀无声，才点点头，把麦克从麦架上拿下来持在手中，哼出了第一个音。
没错，那就是如字面意思，哼唱出来的。
中低音区域的鼻音透着一种极度的闲适慵懒，极富磁性的男声加上高档音响绝佳的混音效果，回荡在宴会厅里都像带着静电，几乎让人身体发软汗毛倒竖。
这音色简直绝了！——现场都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资深娱记，仍是对这声音没有丝毫抵抗力。韩竟一边慢慢悠悠地把第一个音拖长，一边扫视台下，见少说半数以上的人都换上了一副陶醉的表情，默默在心里撇了撇嘴。他索性闭上眼睛，继续演唱接下来的部分。
所有的听众只有一个感想——太特么好听了！
唱功绝对无可挑剔，位置准确，共鸣浑厚，音乐表情极端细腻丰富，最重要的是，这音色简直美得让人全身发麻！这首歌只能清唱，任何器乐的干扰，都会破坏这种音色的效果！
歌手想要真正在音乐事业上有所成就，高辨识度的音色是必备的条件。对一位歌手而言，如果说唱功还是可以后天磨炼的，音色，就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而台上的这个人，便是一众资深娱记，都从没听过任何歌手有跟他相类似的音色。
华语歌坛从没有过这种音色。如果有的话，早就成为顶级天王巨星了。
身为记者的专业性让他们无比兴奋，很多人一回过神，便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起来。这时韩竟已经唱完了副歌第一段，这些人才终于意识到，这首歌竟与之前流出的小样和歌词都完全不同。
这个人所唱的并不是纳西语。而是从头到尾全无意义的随意哼唱。
这是一首无言歌。
第15章 记者会
关于主题歌的一切细节，《江湖》剧组在此前名义上一直对外保密。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于无孔不入的娱记而言，没有什么秘密是真的能够保得住的。在座所有人早就拿到过关于主题歌的确切消息——曲名《晚归》，由吴凯演唱，歌词为营造异域边陲的神秘感而采用了纳西语，曲调空灵舒缓，伴奏以灵动的木琴为主，与题目和电影的主要情节相搭配，是取历经磨难、悲恸、失去和愤怒怨恨以后，主角的心灵重新归复平静之意，象征着整部电影一切恩怨纠葛的最终解决。
这绝不是某些人为了哗众取宠而发布的爆料，而是千真万确的内部消息。可以确定的是，此前《晚归》这首歌，确实就是这样设计的，而且，至少在今天之前，这一切的计划仍没有改变。
然而今天之后，这一切全都变了。歌手换人，伴奏撤掉，连纳西语的歌词都变成了随意哼唱。除了歌名还叫《晚归》，其他任何一点，都找不出原来那首歌的影子。
主题歌也是电影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从没听说哪个剧组对主题歌草率至此，临到首发之前还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动。《江湖》剧组到底在搞什么鬼？
人们的疑惑没能持续多一会，注意力就又一次被音乐彻底吸引。台上的人唱完副歌的短暂休止之间，台侧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鼓点。
那是丽江古城街头巷尾小店中最常见的非洲手鼓，集合了最古朴的民族风情和现代人对于古城的浪漫幻想，此时单单这么干净简短的一声，回荡在极静的大厅里，竟如晨钟暮鼓，让不少人都猛地打了个哆嗦。
鼓手一早就在台上，只是这歌从开唱到现在让人连连震惊，始终无暇去注意灯光昏暗处所坐的人罢了。如今一声鼓点，瞬间便将所有人的视线拉了过去——除了lit还能是谁？
原来乐队在这里。
lit从出道以来一向是冷淡高傲的路线，此时也没一点例外，只自顾自打鼓，完全睬都不睬那歌手。倒是歌手转过头去，看着lit的眼神透着沉着自信，等到手鼓的过门结束，踩准节拍接入自己的演唱。
节奏丝毫不差，两人之间配合——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配合”这种东西的话——得堪称完美！
歌曲的速度并没变，但鼓点强烈的节奏感似乎将歌曲的韵律推得更快了一点。非洲手鼓充满原始野性的节奏并没有对歌手绝美的音色造成任何干扰，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原本舒展慵懒的人声加入了更强的律动感，温度好像比之前还升高了几度，显得更加温暖宽广，犹如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在转眼之间，便已洒满广袤的草原。
如果说原本流出的那一版deo主题是空灵和虚无，现在这首歌所要表达的主题，就是力量，是坚定。
悲剧搭配宁静空灵的音乐，可显意蕴悠远绵长。可悲剧搭配上温暖坚定的音乐，那就是最大的催泪弹了。台下有些多愁善感的女记者，单只是联想到电影情节的梗概，此时已经禁不住开始落泪。
众人到这里才算明白了这首歌这样改动的用意。完全不是草率，每一个改动都是深思熟虑的，都是为了电影的效果服务的。现在这一版主题歌，才更能将电影的意境烘托到极致。
这剧组保密简直做绝了，换歌手的事情一点都没走漏风声。可是全无伴奏清唱整首，除了现在台上这人以外，还有谁敢唱？还有谁能唱？
这位实力如此强劲的歌手，此前竟没发过一张唱片，没有任何人听过他唱歌。
这人是谁？
这人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惑到最后都集中到这位神秘歌手的身份这一点。一面是音乐的大美，一面是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简直让歌曲的后半部分成了一种美妙的折磨。人们沉迷其中，以致韩竟结尾轻盈悠远的尾音停下好半天之后，会场里仍是寂静一片。直到看台的灯光再次亮起，听众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
lit则秉持着一贯目中无人的德行，演完直接捧着鼓下台去了。韩竟上前一步谢幕行礼，脸上始终保持着优雅而谦逊的微笑。
就算是习惯虚与逢迎的娱记，这一次也为韩竟的表演报以了最真诚热烈的掌声，摄影师的快门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捕捉着这位神秘歌手的每一个角度。在场虽然少有专业的音乐人，可是娱乐圈这碗饭吃了这么多年，谁还能看不出来，台上这位要实力有实力要八卦有八卦，在不远的将来，必定会在娱乐圈掀起一股新的浪潮。更别提这个人——
——直到灯光亮起来之后，众人看清楚他的长相——
太特么帅了啊啊啊啊！！！！
就算一身古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那身材是标准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还有那鼻梁那嘴唇那性感迷人的黑眼睛，完全就是现在最受欢迎的顶级小鲜肉好吗？！
这时底下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人，是不是韩竟啊？”
周围的人愣了一会，“哪个韩竟？演刘导《十字路口》那个？”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擦，这快一年没见，他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一点都没认出来……是不是去整了容？”
“没听过韩竟还会唱歌啊，你们谁听说过么？”
“有这功底还演什么电影，以前怎么不签唱片约？那《十字路口》里也没见演得有多出彩，真是暴殄天物，经纪人是聋子吧？”
“公司定位不准，推得也不到位，虽然话这么说不太合适，可经纪公司藏着这好货不推，就放在32线自生自灭，也太浪费了。”
“他现在签的哪个公司来的？我都不记得了……”
……
真诚庄重的掌声在人们看清韩竟是谁之后又迅速化为一片激烈的争论。好在夏奕和电影主创及时登场落座，终于结束了场面的混乱。
“我好像刚刚听到有人猜对了，没错他就是韩竟。刚才的歌很棒吧？我可以以人品担保，绝对是真唱，一点不掺假。”夏奕本质上是个做生意的，又常年浸淫娱乐圈，因此无论什么时候，周身永远带着一股如优秀主持人般恰到好处的掌控力和亲和力。
“我们《江湖》剧组这一次非常荣幸能够请到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歌手，来演唱《晚归》这首歌。相信由他演唱的主题曲，一定会为电影增色不少。另外我还要介绍的是，之前一直迟迟未能决定的，备受瞩目的谦风一角，也已经确定将由韩竟来饰演！”
一句话把诸位记者之前刚刚沉下去的心，又狠狠地撩了起来。
谦风的饰演者跟《晚归》的歌手不一样，此前剧组一直对外宣称尚未决定。这次开机仪式最主要的关注点之一也就在这里。可这答案着实让人大跌眼镜：韩竟是谁？这种各路大牌只能当绿叶的戏里，最出彩的第一男配让给了一个32线小明星？！
如果说之前的主唱换人还只是没有把握的揣测的话，到这里可算坐实了众人心中的想法：说这里边没点潜规则鬼都不信，韩竟八成怕是跟夏总有一腿，如今成功小三上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新闻价值大大滴有！
狗仔的嗅觉被这么大个儿的肉包子吊着，后面什么制片人讲话导演发言焚香祭天仪式都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巴巴地就盼着赶快答记者问。果然夏奕一宣布开始提问环节，第一个点到的记者一点儿没客气，就奔着八卦去了。
“夏老师，我就直入主题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之前网上有流出一些关于主题歌《晚归》的介绍，包括创作立意，歌曲小样和歌词，以及歌手的人选。相信您也关注过。之前知情人士爆料说《晚归》这首歌将由吴凯来演唱。为何今天的首唱会上会临时换人？以及在《江湖》这部由夏氏集团全资投资的电影中，韩竟同时担任主要角色和主题曲演唱者，是否代表了华夏传媒近期合作艺人人选的新走向？”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没抵抗住小鲜肉的诱惑把吴凯踹了跟韩竟搞在一起了？接下来夏氏是不是要大操大办力捧韩竟了？
夏奕略显不好意思地轻笑两声，停顿了一会才回答：“之前网上流出的主题曲的介绍，剧组从没有承认过其真实性。至于韩竟为什么会同时担任主要角色和主题曲演唱者，这你应该问李导和袁指导，主要决定权都在他们手里，我名义上是制片人，实际上在这部片子里，我还是小辈，是来向他们学习的。”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没做出任何正面答复，还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台下一阵唏嘘，显然对夏奕的答案无法满意。记者正急着举手继续发问时，又听夏奕继续说道：“不过……韩竟这位艺人，无论是作为演员也好，作为歌手也好，我个人表示非常欣赏。”
他转过头望向韩竟，视线带着一种玩味的狡黠，倒让韩竟微微一愣。
第16章 记者会2
记者的问题韩竟当然听懂了。他本来就不迟钝，又有之前lit打下的预防针，这次《晚归》主唱临时换人，在别人眼里会被理解成什么样子，他也算心里有数。
有片子要上的，主创总乐得搞些花边八卦来造势。夏奕的回答实际上什么也没说，可到了听者耳中，也许就能yy出个花来，结果既于名誉无损，又为电影宣传制造了话题，可谓一举两得——这点并不难理解。甚至韩竟也觉得，短期之内把舆论往这个方向引导一下，于他并无坏处。两人既然没有任何实际的暧昧，等到时机成熟，陈曦自会出面替他澄清。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夏奕看他时的眼神。那种感觉分明并非逢场作戏，倒像是实打实的挑衅。
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雄兽，向自己丝毫没放在眼中的对手宣示领地所有权时，常会露出这种表情。韩竟忖了一会，最终得出两个结论：其一是，这人大约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顾宵。
其二，顾宵，大约今天也在场。
韩竟拿眼睛粗略地朝台下扫了一圈，并没看到那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和依恋的身影。或许对他来说，早已将那人的模样从自己心中抹去了吧。
他淡淡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瞟了眼身边正回答问题的那抹暖色。
小少爷穿了古装贴了假发片，仍是一点掩不住周身阳光般温暖柔软的气质。宽衣博带更透着种书生式的俊秀，一眼望去，还真颇有一番江湖小生的意气。
“我得承认，这部电影确实是我家投的钱。大家都早就知道了，我觉得其实也没有必要非得去避讳这件事。我就是学电影的，也梦想能亲身参与到电影的创作之中。就像这边这位夏老师刚刚讲的——”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夏奕的方向，语气颇带谐谑，引得台下不少人轻笑起来。
“他说他是剧组的小辈，希望能向各位前辈学习。我比他还小10岁，就更是如此了。尤其是《江湖》这样豪华的阵容配置，对于一个影视编导专业的学生来讲，诱惑有多大，各位应该可以想象。人都有避难趋易的惰性，如果我的家门口就有这种绝佳的机会，能让我切身体验制作电影的过程，而我却不去努力争取，相反还要因为这个机会离我太近而放弃，实话说，我修行还不到家，确实做不到这一点。”
夏炎说完，台下又是一阵笑声。他自己也笑了，随即又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
“所以说，私心肯定是有的。不过身为影视学生，这种难以抗拒一部好电影的复杂心理，还希望各位能够体谅。”
得说夏炎又一次刷新了韩竟对他的印象。对于“第一次演戏就担任大片主角有何感想”这样，表面常规实际暗藏杀机的问题，这番回答可说得体务实到了极点，神态语气也无可挑剔，再配上那张斯文乖巧的脸，实在会让人觉得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太残忍了。也不知道这是夏炎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过他要怎么做。
媒体毕竟顾虑夏家的面子，况且夏炎演男主这是明规则，本来就没什么可扒的，死缠烂打不识相，最后只能落得个两厢尴尬的境地。加上夏少这人确实招人怜爱，多数记者也舍不得太过为难。
可到韩竟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记者在夏炎这边憋了一股劲使不出来，总要找地方发泄一下。第一个点到韩竟的人就没留一丝情面，直接问道：“据我所知，从您出道的两三年间，并没给广大影迷带来太多优秀的主流影视作品，大银幕经验也只有《十字路口》这一部片子。请问您是怎么得到谦风这个角色的？您觉得凭您的经验和演技，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吗？”
这问题暗示性已经相当明确，就差把“潜规则”三个字说出来了。韩竟露出为难的笑容，还作势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半晌之后也学夏炎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夏奕的方向。
这其实只是再清白不过的动作，可有了前面的铺垫，放在这种场合下，都极有可能被解读成一种暧昧的信号。刚才夏奕就是这么做的，如今韩竟依样画瓢，又配合他演了一次。
“就像这边这位夏老师刚刚讲的——”韩竟有意停顿了一会去看夏奕的反应，果然见到对方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微妙地僵了僵，“我是不是胜任这个角色，以及我得到这个角色的过程和原因，评价标准都在李导、何导心里。现在两位导演都在场，如果我贸然解释，恐怕就有班门弄斧之嫌了。所以，这个问题还是请李导来回答吧。”
李朝辉是国内泰斗级的导演，对于记者这种话里有话的招数素来看不惯，如今被拐着弯儿质疑他用人不善，心里更是憋了股火。这回接了话头，总导演拿起麦克冷冷说道：“韩竟完全能够胜任谦风。其他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解释了。在选角这个问题上，我跟何导有自己的把握，可以保证始终是以对整部片子负责任的态度进行考量。请接下来提问的朋友不要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谁也没想到李朝辉会对韩竟有这么高的评价，提问的记者被说得满脸通红，坐下兀自生闷气去了。总导演发了话，记者也不敢太过造次，果然接下来的问题都相对收敛了不少。
“韩先生，我觉得您唱的这首《晚归》非常动人，请问这首歌为什么是采用无言歌这种形式呢？”记者明显是想问纳西语的歌词去了哪里，不过之前夏奕措辞含混，大体上是否定了曾经有过歌词这码事，她现在也没办法再提。
“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复杂。”韩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歌原本是有一版纳西语的歌词的，但是因为我记性不太好，唱到第二个字唱错了，后来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所以就只能一路哼唱到底。”
韩竟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这是在堂堂云南，指不定台上台下都有几个纳西族呢。他又不懂纳西语，背歌词太耗时耗力还是其次，万一真唱错了不仅招人笑话，严重了还可能引起少数民族同胞的抵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
可是有时候，真的实话实说反而没人信。现场一众人等都觉得他是开玩笑，还颇为配合地大笑起来。韩竟无奈，只好等到笑声减弱之后，再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知道刚才那个理由不太靠谱。这件事最应该由lit来向大家解释……”lit演出结束立马就走了，不过韩竟还是有意看了一下后台的方向，然后才遗憾地摆了摆手，“看来他现在不在，我就越俎代庖一下。”
“在我看来，采用无言歌的形式，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关注音乐本身。你一定有类似的经验，当听一首歌曲的时候，如果是有歌词的，那么全部的注意力都会自然集中到歌词上。这样对于歌曲来说，听众大多会忽略了音乐本身的美。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希望能靠音乐之美去打动听众，而不是靠歌词负载的语义去打动听众，我想这一点也是lit通过这首歌想要表达的音乐理念。”
台下沉默了一会，竟响起了一片热切的掌声。韩竟不仅唱功好，对音乐的理解也如此到位，演技方面虽然还没见识到，可能让堂堂李朝辉打包票。这哪里还有不红的道理？
一位年轻的记者被韩竟的话所感染，激动地问道：“韩先生，我个人非常喜欢您演唱的《晚归》，相信跟我有同感的人不会占少数。您的演唱是无可挑剔的，但在此前您还从未发过唱片。请问您有没有考虑过进军歌坛，在音乐方面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从未发行过唱片……韩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愈发觉得心里泛起些许磨钝了的疼痛。他知道顾宵就在台下的某个角落，正在看着他，和所有人一起，等着他的答案。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些艰涩地轻声开口说道：“我喜欢演戏。每当对演戏了解得越多，便愈发感到这项事业的广博。这是我用一生都未必能够钻研透彻的。我想对于一位歌手而言，唱歌也是如此。轻易去谈兼顾，恐怕对双方都缺乏尊重。我只能回答你，我是一个演员。仅此而已。”
第17章 寓言
总体而言，虽然电影开机的新闻发布会彻底搞砸得很少，但大多中规中矩毫无亮点，最多占上网页半个页面配一张图片，或者娱乐新闻里那么1分半钟。效果能搞得像《江湖》这一次这么好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夏奕宣布发布会结束时，台下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股——无论职业责任心还是狗血八卦心都得到了最大满足的——极度幸福的（贱贱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新加入的谦风大侠饰演者——韩竟。夏霖突发奇想有意为难，结果却无心插柳，给发布会造成了如此轰动的效应，甚至造势效果还要好过真的由吴凯来演唱主题曲。
所有人一开始不能不说是捏了一把汗的，后来亲眼目睹韩竟用自己的才华成功救场，便不自觉地在心里把韩竟挪到了整个剧组的核心位置。李导这种老前辈级别的，已经正式把韩竟纳入自己嫡系弟子的行列，预备着将来要多多照拂了。而平辈或小辈，则一水儿全成了韩竟脑残粉，视他为拯救剧组的英雄人物。
这其中当然也包含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夏少。夏霖日程太紧发布会结束就得回香港，小少爷卸了妆跟去送她，从后台一路往外走都在喋喋不休地给姐姐卖安利，韩竟隐约听到几句——
“姐你不知道他那演技简直绝了，试镜那天我也在场，那演技……简直绝了！没办法形容！我录了像回头传你！还有他那身材你绝对喜欢，我跟你讲，标准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骨架的形状也是我见过最顺眼的，穿着衣服的你看过啦，回头给你看不穿衣服的，裸照！——不不不，不，半裸，半裸……唉我俩现在住一个房间，我趁他不注意偷拍的……”
两人走得远了，夏霖忽然回过头来，仍然那样冷冷地、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韩竟。韩竟正巧跟她目光对视，便微笑着点头，右手抬到眉尾，小幅度地向她挥了一下。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面对公众，也是参加《江湖》剧组、作为谦风饰演者的第一次亮相。能做得这么完美，无论如何都得感谢夏常董的有意为难。
至于以后的事情会怎么发展，恐怕就不会全在女王陛下一手掌控了……呵。
新闻发布会之后还为全体媒体嘉宾准备了自助立食晚餐会。除了场务还需留下扫尾，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则可以自由活动。陈曦帮他俩拿了吃的到准备室，拉了把椅子往下一坐，就开始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嘴里塞得鼓鼓的，看着像是有意在生闷气。
韩竟知道自己这姐姐有话绝对憋不过三分钟，所以并不担心。晚餐会果然是夏氏的手笔，菜式中西兼备，极尽高档精致，陈曦挑的又都是他爱吃的种类，美食当前他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也放开腮帮子狼吞虎咽起来。
果然没吃两口，陈曦就把筷子一放，悠悠地开口说道：“你要想唱歌，我就帮你去运作。”
韩竟猛听这么句话也是一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估计是有记者嚼舌头说他的经纪人不称职，被陈曦听到，还往心头里去了。
他哭笑不得：“姐，我不唱歌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刚也说了，我是演员，只想演戏。”
韩竟话没说完，就见陈曦“腾”地站起身来，拿着筷子的手顺势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一堆东西哐啷啷一阵乱响。
“就是知道我才问你的！你俩现在都掰了，这么好的才华，不用不觉得可惜嘛？！”陈曦说到这几乎哽住了，僵了一会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瑞德虽然不是什么差公司，确实是资源有限，这点我承认。我的能力也有限，我也承认。你要觉得小庙容不下你——”
“姐！你说什么呢！”话说到这份儿上，韩竟也急了，禁不住抬高了声音，“要没你带着我还玩得什么劲儿，这就卷铺盖滚蛋！”
韩竟虽然内心叛逆，却绝不是那种容易跟人发火置气大喊大叫的性格，跟陈曦更是从认识到现在从没红过一次脸。这话一出陈曦也愣住了，怔怔地发了好一会的呆，反应过来立刻就是一拳照着韩竟肩胛骨捶过去。
“你小子，长能耐了，敢跟你姐吵吵了！我告诉你韩竟，只要我带你一天，就把你那套流里流气的骂人话给我收起来！谁惯得你臭毛病？”
韩竟一边疼得咧嘴一边偷偷笑着，陈曦知道自己是被匡了，吼完又回去埋头吃饭生闷气。
韩竟想了想，默默把自己盘里的清蒸生蚝拿了一只放到陈曦盘子里。这示好的举动简直不能更孩子气，尤其是公家掏钱请客还是不限量随便拿的自助餐，陈曦憋了一会，终于崩不住嗤笑出声来。韩竟也松了口气，揽过陈曦的肩膀揉了揉。
“姐，别人的话你管他干嘛？我就信你，你在哪我去哪。将来我要是红了有实力了，你愿意的话，咱俩就出来单干，省得给人打工受剥削。”他停顿了一会，垂下眼像在回忆什么，“唱歌这件事，你要觉得靠谱我就试试。不过我现在不能太高调地往歌坛发展，至少……我估计两年之内吧，还不行。我没法跟你解释，但这事你得听我的。”
两人这顿饭吃得一波三折，最后总算没闹掰，反而建立了更深厚的革命友谊。完事之后韩竟让陈曦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到餐厅，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的酒案旁边，默默看着里面的情况。
晚餐毕竟是商务简餐，大多数人草草吃完就走了。餐厅里只有大概1/3的人还在，夏奕正端着酒杯，跟几位相熟的资深媒体人聊天。
韩竟离的不远，角度正好能看到夏奕的侧脸。只见夏总风度翩翩侃侃而谈，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韩竟竟觉得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夏奕这个人，韩竟从下午从楼梯拐角转过来，看见他第一眼开始，就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几个小时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脸上那个微笑都从没动过，连嘴角上扬弧度都精确无比，没变过一分一毫。
韩竟到这时才明白顾宵所说的“拂不了意思”是指什么。夏奕并非单纯以夏氏的权势去逼迫他人，而是运用自己老辣的人际手腕，征服他人，让他人甘愿为其所用。
——倒与韩竟一贯的作风，不乏类似之处。
相比个性强硬却容易看透的集团总公司常务董事夏霖，反而是这个永远和和气气微笑着的、小小分公司的ceo，现在更让韩竟感到棘手。他俩可算是同类：表面温和谦恭人畜无害，内里却是100的肉食系。手段相似，城府相似，可今时今日两人手中握着的牌，却是天壤之别。
因为顾宵的存在，两人恐怕只能是敌对关系。但如果韩竟现在跟夏奕翻脸，毫无疑问是自取灭亡。
反过来说，如果能够搞定这个人，他崛起的道路，便会一帆风顺再无阻碍。
韩竟心里暗暗忖着，另一边夏奕结束了交谈，朝门外酒案走过来，想再拿一杯酒。韩竟没动，夏奕也没看他，但两人都能清楚地感到对方对于自己那种狂热的关注。
“为什么把这个角色给我？”韩竟沉默了一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这样问道。
“嗯？”夏奕仿佛在专心思考应该选择哪一种酒，只轻声应了一个音。
“吴凯想演谦风，如果你出面的话，要说服李导把这个角色给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把这个角色给我？”
夏奕似乎并没听见，仍在专心挑选着酒的种类。他最终选定了一杯解百纳，端起来极为惬意地呷了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这样开口，语气倒像带了些叹息之意。
“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个佣人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我喜欢她，就想让她多陪我玩玩。但你应该知道，佣人工作是比较忙碌的，她不是我的保姆，平时也没时间跟我聊天。最糟糕的是，她还养了一只鸟。一只金丝雀，不大点大，天天叫来叫去的。那姐姐平时空闲了，宁愿去逗那只鸟，也不愿来陪我。那时我想，如果能弄死这只鸟就好了。”
韩竟本来预想了好几个版本的答案，却没有料到，夏奕竟真的讲了这么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夏奕没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后来我用了一个别人谁都猜不到的方法。我趁那个姐姐工作的时候，把鸟笼打开，让那只鸟飞走。果然两个星期之后，有人在后院的花园里发现了那只金丝雀的尸体。姐姐的鸟丢了这件事，我的家人很快就发现是我做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我，人们都当我是好心，想要放它自由。”
夏奕仰头又喝了口酒，把酒杯端在手中轻轻摇晃，无比温柔地看着杯中赤红色的酒液。
“想要毁掉一个人，不只有扼死他这一个方法。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就是给他打造一个远远超出他驾驭能力的、最大的舞台。那样他会怀着感恩、狂喜、激动、跃跃欲试，跑着、跳着，自己走上极速的自我毁灭。最妙的是，他一直到死，都会以为你只是好心想要帮助他。你给了他一生最宝贵的机会，是他自己没能好好把握。”
夏奕的语气仍是柔和平静的，甚至还比开始讲述时更带了几分温柔。另一边，韩竟却觉得有股巨大的寒冷从脚下涌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后夏奕缓缓转过身，举起酒杯向他致意。
“韩竟，我很欣赏你，这不是假话。你是金丝雀么？还是翱翔天际的鹰呢？”
第18章 夜袭
那一刻，韩竟竟觉得餐厅中的一切喧闹嘈杂都离自己远去，眼中只剩下夏奕温和无害的微笑，此时看来，竟如鬼神般狰狞可怖。
他怔忡了一会，而后听见一个曾经无比无比熟悉的清亮嗓音，带着欣喜、兴奋、怀念、和微妙的感伤，叫着他的名字。
“韩竟。”
韩竟转过身来，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一片模糊之中拼凑出顾宵的身影。青年正微微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眼睛明亮得犹如夏日夜空中闪耀的星斗，引人沉溺其中，甚至舍不得眨眼。
韩竟的视线在那星眸之中徘徊了几秒，突然猛地后退了一步，好像真诚地恐惧着什么。
“对不起，我先失陪了……”他唐突地说道，离开的身影显得那样仓促。
————————
如果说这是韩竟与夏奕的第一次交锋，输的人无疑是韩竟。
不过这样的败北还远远不到会让韩竟介怀的程度。这次较量充其量输的只是气势，而任何事只要不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一向不会被他纳入到考虑的范围之内。
约了人午夜见面，韩竟到器材仓库门外的时候，才刚刚10点。守夜的门卫正在吃泡面看球赛，对值班室外的情况完全充耳不闻，让韩竟没费一点力气就进到了院子里。仓库的卷帘门是锁着的，他也无意到里面去，便绕到后院找了个阴暗角落面壁思过。
四下安静无人打扰，正方便他想事情。
夏奕所讲的故事，逻辑上毫无瑕疵。一个各方面尚未做好准备的弱者，突然置身于远超自身能力的环境之中，往往会迅速经历一个由自我膨胀到自我否定再到自我毁灭的过程。想要彻底毁掉一个人，这种方法甚至比杀了他还要高明许多——它并不触犯任何法律或者道德规范。
也许夏奕真的是这样想的。为了看韩竟自毁，才给了他这次机会，让他得到谦风这个角色。这对十年前的韩竟来说，大概可算是超出驾驭范围的巨大舞台。但对现在的他，显然这么一点点还差得远。这件事上，这位“拂不了意思”的夏总，手段未免太保守了一些。
真正让韩竟感到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他？
如果这是夏奕的阴谋，他理应不发一言秘密地进行下去。专门把谋害的方法告诉受害者，除了会让韩竟多加防备以外，对夏奕不会有任何好处。陈曦有句话说得在理，毒蛇在咬人之前，怎么可能专门提醒一声“我要咬你了”呢？
那么，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
为什么要给他防备的机会？
韩竟想了很久仍毫无头绪，只有之前夏奕所说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反复复回响着。
——你是金丝雀么？
——还是翱翔天际的鹰呢？
他一心想事情，并没注意到墙壁转角之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接近。直到那人摸到足够近的位置，拿出刀向他后心狠狠刺过来，流露的杀气才惊动了多年钻研武道打磨出的敏感神经。几乎是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韩竟精心锻炼的身体已经提前采取了对策，借着转身的势头，一个漂亮的后旋踢精准地劈中了那人的头颅。
韩竟未加丝毫控制，全凭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自然迅疾无比，从起势到命中连眨眼的工夫都没到。来人显然反射神经远远不及，躲也没躲挡也没挡，呆立在原地当当正正挨了这一踢。
后旋踢攻人面额，属于相当致命的招式，韩竟转身见他没一点防备，已经尽量收了些力道，可就这么直接踢中仍不是闹着玩的。只听那人喉间发出一声像是被挤碎了的呻吟，下一瞬间便笔直地朝侧面飞了出去，落地又弹了两弹滚了几圈，才终于趴地上不动了。
韩竟暗骂一句。草了，学别人暗算也不先掂掂自己斤两，不会真的就这么一脚踢出人命吧？
他两步走过去把那人翻转过来，试了鼻息还在，又拿指尖一寸寸摸过颅骨和颈骨，确认没有骨折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前世冤狱而死，现在重活一世，要是因为这种乌龙又被抓进去，亏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他用手机照明，又检查了一下那人脸上的伤，被踢中的部位已经迅速青紫肿胀，嘴角破裂出血，看伤得程度估计轻微脑震荡也跑不了。那人虽然面颊肿了一片，仍是标准的刁眉小眼五官全挤在一起，不是孙维是谁？
确定了没有生命危险，韩竟也没兴趣再去管这偷袭者好不好受难不难受了。他把那把弹簧刀从孙维手指里掰出来收了刃，便抱着手臂站一边，默默看着被踢得七荤八素的人在地上来回扭了几下。
孙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意识，一吸气就是一阵咳嗽，然后猛地翻身爬起来开始呕吐。空气里顿时弥漫了一股恶心的酸味，韩竟皱皱眉，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结果小眼男吐完挣扎着起身朝韩竟扑过来，像是也预备照着韩竟脸颊上来一拳。刚挨完踹这会脑袋还晕着，只见那孙维晃晃荡荡脚下不稳，被韩竟轻松侧身躲过去后，继续往前迈了两步又噗咚摔了个结实。
那一下韩竟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得一缩脖子，心道哥们你这是何苦呢？
孙维缓了一会，又挣扎着往起爬。这次学乖了没再奔着韩竟使劲，看路线是打算逃跑，可没跑上几步左右脚打架又自己绊倒了。韩竟嘴角抽了几下，深深感到吐槽无力。
最终他没办法，只得解了孙维腰带把他双手绑在探照灯柱子上。孙维回过神来狠狠瞪着韩竟，口齿不清地吼道：“你……你特么绑我干嘛？有种你松开，咱们一对一单挑，看老子不整死你！”
“我实在怕了你了……”韩竟无奈地摊摊手，“我说哥们，我刚一脚把你踢失忆了？忘了为啥大半夜来这了？”
那孙维明显噎了一口，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出来散……散步……倒是你，大半夜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要偷东西？等我告诉赵哥，看你还怎么在剧组混！”
韩竟无语。他下午短信用夏少手机发的，估计孙维不确定是他，还打算嘴硬到底。
“丽江真是个好地方，哥们你说是么？山美水美，谁到了这里能忍住不拍几张照片留念呢？可惜我不懂摄影，也用不起夏少那种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旗舰单反，大不了就是拿卡片机随便照照而已。”韩竟开朗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台小卡片机，递到孙维眼前。
“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上午跟赵哥上去的时候，就把相机忘在了控制室，照片也没拍成，恰巧当时开了摄像模式忘了关，还把电费没了。幸亏后来找回来了，然后你猜猜，我这相机拍到了些什么？”
韩竟按下了播放键，只见卡片机的屏幕里，瘦小驼背的男人正在撬一扇门的锁，从周围环境来看，正是玉龙山索道的控制室。视频是快放模式，很快男人成功撬开门锁闪进屋里，没过一会又鬼鬼祟祟地出来，再次把门锁上。
山上的索道控制室是分内外两个部分，外部休息室方便工作人员落脚休息，内部则是索道的操纵室。索道操控需要经过专门的培训，一般人是无法胜任的。赵树每次运送器材需要动用索道，都要有一位工程师随行，由工程师来负责操控。操纵室的门锁，也只有工程师本人才有钥匙，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操纵室。
莫说孙维到底在那屋里干了什么，单只撬锁这一项，就已经让他百口莫辩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绝对跟上午那起事故脱不了干系。
孙维大惊，看完视频整个人都明显慌乱起来，又开始激烈地挣扎，企图把绑着手腕的皮带挣开。
“我推测你一定是用某种方法黑掉了控制室的监控摄像，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去撬锁，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竟然还一直等到我们下来偷拍夏少。是想制造索道事故的新闻卖给夏氏对手公司吗？然后，嗯你运气确实不错，偏偏困住了我们俩。单纯的索道事故只有敌对公司会要，可要是被困的人是夏炎少爷，各大娱乐媒体都会来争抢，还能再额外捞上一笔。”
孙维已经慌得不敢动了，脸上脖子上一片全是惊惶的冷汗。韩竟撇撇嘴，收了卡片机，顺手拍了拍孙维的肩膀，吓得他猛地哆嗦了一下。
“我得说你真的挺有职业眼光的。你本来就是混进剧组内部来挖猛料的狗仔吧？你说我刚刚说的对么，现微博知名八卦博主，前blizzard杂志资深娱记，孙维先生？”
第19章 交易
孙维这个人，在韩竟前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事情，还发生在距今5年以后。
blizzard是大陆娱乐纸媒的龙头。而这种大型杂志社，最不缺的就是“资深记者”。孙维干娱记的时候韩竟还没出道，据说这人职业操守很不错，为人也和气，采访时问题都不刁钻，即便是新人也很少会被为难，写的报道多数中规中矩——简单说，就是最不缺的“资深记者”里面，又最不缺的经济适用款。就这么默默无闻干了五六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然后大概三年之前，blizzard有位主编化名撰文，抨击一位当红女星潜规则上位学历造假恶意炒作。女星当时正是干爹面前的大红人，难免目中无人性情骄纵，非要干爹向blizzard讨个说法。
这杂志社在娱乐圈的浑水里趟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后台，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顶天红上一两年的小明星，就对自家下蛋的母鸡动刀子。干爹是明白人，也不愿跟杂志社撕破脸。两方相互一合计，便决定抓这位最不缺的经济适用款来顶缸。
结果是blizzard在下一号中，在目录第二页侧边栏最下部33的小方框里，用小六号字刊登了致歉声明，指出前一期报道有不实之处，杂志编辑部已经对文章作者孙维进行了开除处理，并且此后将永久不再录用其稿件。
孙维应该是从这件事中得到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说是“遣散费”也好，“封口费”也好，“赔偿金”也好。总而言之，用来换一份熬不出头的工作绰绰有余。但是——后来他在一些揭秘文章里面说过，这件事情对他最大的影响是，完全颠覆了他作为记者的价值观。原本他年轻时也有自己的梦想，一心一意兢兢业业做新闻，希望能够传递娱乐圈的真实，让人们能更多地了解偶像内心的思考。但这件事让他的梦想彻底破灭，从此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投机者。
被blizzard除名的孙维，没有拿着大笔的赔偿金坐吃山空，而是转型做了专门跟踪盯梢窥人隐私的狗仔。他创立了自己的八卦网站“雷鸣网”，招兵买马，置备最先进的定位和偷拍器材。一年之内，雷鸣工作室就曝光了近20位大牌明星的轰动性绯闻，一跃成为华语娱乐圈八卦界的上游。
之前作为记者始终不名一文的孙维，倒以雷鸣工作室总编的身份红遍了大江南北。他在网上化名“八掌门周发财”，微博粉丝在短短三年中就突破1000万。这对于一个八卦微博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狗仔始终是隐藏在黑暗处的，上不了什么台面，跟着他追八卦的人，往往反过来也对他窥人隐私的行径颇为不耻。因此，为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八掌门周发财”的真实身份从未曝光。粉丝稀奇古怪的猜测不少，都是到最后孙维出事，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雷鸣网的站长。
娱乐圈本就与商界、政界牵连甚广，手中掌握着庞大的信息资源和人脉，雷鸣网在几年之内，都处在地下内幕信息交易的中枢地位。不过这也是刀口舔血的行当，贪心不足的雷鸣网终于还是触了某位大佬的雷，被人下套陷害，最终以传播虚假信息扰乱证券市场秩序罪被勒令关站，主要责任人孙维则判处徒刑，锒铛入狱。
——这些都是后话。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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